古稀忆年华 5、天地悬隔,旷世情怀

回忆我二十年另半载的学校生涯

 

我在加拿大伦敦生活时认识一位来自葡萄牙又与我年龄相仿的人,他说他小时一度迷恋上一种用口一吹就呜呜响的玩具 ,是泥巴做成的。他不断乞求父亲,几经周折而后最终如愿以偿,高兴得就像天堂降落人间。

我幼年时的河北农村,几乎所有儿童玩具都是泥巴做成的,被涂成五颜六色的泥娃娃背后有一个小孔,用口一吹也会哇哇地鸣叫。在1954年左右,政府推行粮食统购统销时,才成立了全县统一的供销社,引入城市日用品的下乡销售,也包括玩具。可以想象,穷困的农民家庭仍为孩子购买便宜的泥巴玩具。今天回忆起来,真有天地悬隔,旷世情怀的感慨。

我的学校教育也是在这种新旧交替时期开始的,开始仍是数百年传下来的家族小学,而后才变为公共小学,而我是县高中刚刚开始两年后进入的高中学习。办学不成熟与前后不衔接在所难免,有一年半时间我是重复上学,导致我长达二十年另半载的学校生涯。

我高中毕业时恰值三年困难时期毛泽东一度低沉,使得旧传统得以回潮。县城中学几乎是五六十万人口的献县唯一知识分子比较集中的地方,在遍地文盲的乡村,人们很容易体会到知识的重要。我的中学生涯是在知识就是力量,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的歌声中开始的。如果在五七年反右、五八年大跃进时人们随上帝般的领导进入梦幻状态的话,过后仍感知识的重要,就有把送自家乡村年轻人送入大学为自豪的社会风气。正是这种风气下,我年级得以有六名同学到北京上学,这是当地历史上第一次。

我高中毕业考入大学的那年又恰值当地闹最大的洪水,我们从只身浮水游泳开始向北京靠近,四五百里的路程跋涉七天之久。到了天津才得以坐称为客车的正常火车,到北京火车站后有学校汽车负责来迎接新生。在此之前,作为一个农村青年的我,还没有坐过汽车火车,还没有去过任何城市,甚至没有见过任何楼房。我们当时的县城只有一两座有楼上的建筑,其一是剧场:观众从楼上一层观看。这实在算不上真正的楼房。这背后的原因很简单,当时的钢筋水泥建筑还没有下乡。

到达北京时有恰值夜晚,在黑夜里被拖到北大住宿。当第二天,第一次站在美丽著名的北大校园中的我,其感触正是:天地悬隔,旷世情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