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业余时间与社会金字塔

閱石軒(柚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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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业余时间与自在王

人类学家相信,工作与娱乐的区分开始于农业与畜牧业的发明之后。为未来投资促使人们增加工作时间与强度。在此以前,人类在森林里,一边摘野果子,一边吃,不能说是工作,更象我们今天的娱乐。国家出现后,出现了用于监工的有闲阶层,人类才开始认真工作,形成我们今天的工作时间长于娱乐时间的习惯。只有个体农民一直没有人在背后监工,他们闲散的天性得以延续。他们生活里也就压根没有上班与业余的分别。

我们这里把业余时间定义为:满足衣食住等基本生理需要后而剩余的时间。只有在没有温饱之忧时,一个人才可能有享受闲散娱乐的兴趣。只有个体农民可以把娱乐与满足衣食需求结合起来,象史前人类那样,并无现代意义上的工作与劳动。

说到人类的基本生理需要,读者或者可以想到性要求也应属于人类基本生理需要之内。但我在这方面,知识欠缺,一时不能可否。有一个狼孩,长到二十九岁,他对性全无要求,也无丝毫的性知识,看到年轻的女性,并无正常同龄男人的反应。达尔文注意到,动物经常为满足性的要求而不顾生死。梅花鹿长出长长的角来吸引母鹿,卡在树丛中,成了虎、狼的食物。这和为保卫家族与邦国而牺牲自己的战士,为取悦大众而紧衣缩食的女模特并无什么两样。我还是留给后人去定夺,好在性要求是否属于人类基本生理需求与本章论述关系不大。

现代社会中,业余时间已变成上班工作后剩下的时间,其实我们大部分工作并不是为了基本生活需要。我们的工资中包含税收,用来供养政府与军队,也包括奢侈娱乐的消耗在内。另一方面,我们又经常用业余时间做饭洗衣服,这些活动与人类基本生理需要的联系比工作还紧密。只要我们细细考虑一下就知道,工作与业余并无严格的区分。一个人的工作可以非常有趣,以至上班是娱乐,下班后忙家务反尔是工作。无事可做,百无聊赖,也是一种折磨。

我国学者费孝通先生等人曾于四十年代在云南省一个人口700人左右的农村做过详细的调查研究,得出结论:在田地里消耗每卡路里能量的劳动可产生相当五十卡路里能量的食物。如果他们过道家所提倡的简单生活的话,这样高的生产率可以消灭一切劳动的负担感,劳动如此稀少而变成一种人们追求的娱乐。我们不知道该村农民如何悠闲,但他们仅生产五倍于他们需要的食粮,支持一个迅速增长的人口与庞大的地方官僚。我曾私下问现代农民一年要劳动多长时间来种庄稼,加拿大农民说每年一个月就够了,中国农民说四个月。这当然不是准确数字,但可知农村生活确可以是悠闲自在的。

在五十年代中国政府推行农业集体化之前,中国农民称自己是自在王。我觉得自在王三个字是描绘道家生活理想的最有力的字眼。自在王的意思是说,在自家的世界里做自己的王。现代世界之大,无人敢做地球的王。只有古人地里知识有限,有人确实成了他们所知世界里的王,在中国就是大禹,在西方就是奥古斯都与亚历山大大帝。虽然他们与中国农民一样,都是自己世界里的王,道家称赞农民而蔑视那些古代权力追逐者。农民在孤立的小天地里享受生活的悠闲,上述古代帝王使用他们全部业余时间磨炼出钢铁般的意志,把自己的世界通向无限的扩张。

中国农民也用其他语言表达他们的生活哲学,那就是插上门做皇帝。尤其在北方,中国农民自古以来用高墙围出他们自己的世界。当一个人与家人团聚,悠闲於小小的私人花园旁边时,除了头上的蓝天外,就再也看不到墙外的世界了。俗话说,天高皇帝远。这正是中国农民们心目中政府的位置。他们不在乎交一点公粮,这全然不改变他们生活的悠闲本质。

我不否认农民生活的简陋与抗灾能力的薄弱,但中国历史上农民的真正痛苦仍是老子所担心的二级社会对原初社会的侵压与破坏。晚清四大谴责小说之一《官场现形记》中曾记载了一个故事。湖南西部山区有几个土匪骚扰农民,当地官员上报时也可能用了夸张之词,湖南省上报了北京。皇帝下令湖南省剿拿。湖南省政府即乘机提拔亲信,安插知己,组成剿匪大军,半年后才到达出事地点。土匪早已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来这么多军队是要干什么。有的农民吓得乱跑,不仅被大军追杀,就连他们的村庄也被扫平。然后说剿匪人员如何激战之后而获全胜,捷报传到北京,皇帝下令嘉奖,个个升官发财,皆大欢喜。显示农民在强大的二级社会面前是多么脆弱。大概由于晚清新思潮的涌入,知识分子有了民权、民生的思想,当地县政府说军队乱杀良民。有县政府撑腰,当地农民组织起来,闹得纷纷扬扬,但也无力翻案,只闹得省政府赔点钱了事。这样的事在中国历史上也不知发生了多少次,我们今天读历史,也不知道有多少剿匪记载实际上杀的是安分守己的良民百姓。

八十年代初期,我在英国,一次看到报纸上一家出卖自己的幻灯机。我乘一个小时的汽车,到达剑桥的附近的农村。我最后没有买他的放影机,但和房子男主人聊起来。得知我来自大陆中国,那里的人对住房没有所有权,他热情地为我解释一座住房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它真的是我们的城堡。他自豪地说。为了使我真正了解他的意思,还问我懂不懂城堡的含义。当我提到中世纪欧洲一个城堡和它的的周围农村构成一个实际的国家时,他眼神里露出喜悦的光,频频点头。这位英国人的城堡说正是中国农民自在王的意思。我从未看到北美的城市居民有如此概念,如果他们也曾经有过类似想法的话,早已失去了。中国某些城市人可能已经把家变成了业余赚钱基地,离道家自在王的概念就更远了。

第二章里提到,南非的昆族人每个游群平均三十一人,有一个无权的头人管理。调查他们的人类学家李查德问他们社会中有没有那种非常有权有势的猷长、总督之类人物,他们的立即回答显示他们头脑中已有类似概念。

我们当然有总督!他们说,事实上,我们全是总督。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他自己的总督。这是原初社会中自由含义的最好注释。

他们显然懂得自在王的这一概念,这在古代的原初社会中是普遍存在的理念。又一次说明,道学理想基于人性与原初社会。

毛泽东死后,中国政府把共产主义理想暂时搁在一边,捡起孔夫子的小康之说,把土地重新按人口多少平分到户。你可能想,中国农民又可以象五十年代初期那样,个个成为自在王了。使每个人都惊奇的是,尽管他们的物质生活比五十年代好多了,他们一个个都陷入悲惨之中,不能自拔。

毛泽东时代的一个接一个的政治运动把中国弄了个底朝天,五八年大跃进还导致亿万人民挨饿。这些政治运动打破了农民的封闭世界,也最终打破了道家的古朴生活理想。

在土地承包的头一二年,农民们有了一片他们自己的地,日夜辛劳,干劲十足,但他们很快发现,他们的苦干并不能缩小城乡差距,更赶不上做生意的暴发户。另一个因素是电视,农民不看报纸,也很少听广播,但喜欢看电视。人的形像对人有特殊的亲和力,非文字与声音所能比。

为什么那些家伙们穿戴得这样整齐?他们指向出现在电视上的新富们。我的天!他们还有自己的汽车。

多年来一个使这个古老国家里每一颗心都为之触动的现象是所谓集体自杀。典型的事例大致如此:三五个十几岁的女孩,第一次入城,或第一次看电视,之后几个人抱成紧紧的一团,为泪水所浸透。第二天发现,她们死在一起,手牵着手。

在同样的情况下,为什么有些人会快活得象当了国王,有些人陷入无可挽救的悲惨之中,而最终自杀呢?这奇迹般的字眼是文化。文化象河里的水,也可静静地流,也可冲出堤岸,变成滔天的泥浆。一颗平静的心,一旦接受了新的信息,就再也不会回到原来的心地框架之内,也可能永远失去了原有的平静。

文化一词有许多不同的定义,使它呈现略微不同的内涵。其中一个定义是如何使用业余时间。这一定义强调人们在基本生理需要满足以后,人类行为不再受物质的自然规律约束,没有固定的价值取向。西方近代文明强调物质,使我们耳闻目染,容易限于物质的追求而忘掉我们原有的自由空间。马克思主义是从人类的生理要求出发,说明人类需要吃饭穿衣而后才能参加社会活动、进行思想。马克思从而揭示了社会发展的客观规律。这里讲的是业余时间,所以不受任何客观规律的约束。

工作一天或一个星期后,我们需要休息:我们或者和家人坐在一起看电视,或者看一本基调轻松愉快的书消遣,或者和要好的朋友们一起去旅游、看电影、听歌星演唱等等。现代社会中,这种种活动都可叫作文化。

如何消磨业余时间并不一定意味着个人的爱好取舍,文化意味着集体。如果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要看某一部电影,那么这部电影就不能上影。在现实生活中如何度过业余时间,却有集体选择与个人选择的分别。象电影、报纸、戏院都是为集体选定的,与个人意愿无关。上班、交通、社交规则等等我们都得听从社会的要求,也同样是集体的选择。作为个人,我们只有依照社会要求与有关规定行事。但社会还是给我们留下来个人选择的余地,如电应场里可能同时放映十来部电影,要看那一部,可由我们自己选择。但我们自己的选择与我们年幼时接受的教育有关,与我们接受的知识影响有关。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可以把业余时间的使用分成集体选择与个人选择两种,只不过是相对意义上的区分。

除了集体与个人选择,社会上还有主流文化与大众文化之分。主流文化有为社会做选择的权力与义务,而大众文化影响普通老百姓的个人选择。现代文明使我们成为自由人,但自由的选择几乎不存在,除非把文化环境填入我们脑子里的东西全部清除掉。脑子里空无一物,我们也不再是我们自己。正象天上落下来的雨水,除非留在原地不动,向那里流都由局部的地形决定,并非取决于水本身。我们在现代世界里的个人自由意志也大致如此。相比之下,我们就能理解南非昆族人所说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他自己的总督,是怎样一种不同的自由观。只有象昆族这样的原初社会里,才没有迫使人们开发周边潜能的大规模社会压力。

另一个让人悲伤的事实是,进入我们脑子的任何信息,无论是通过眼、耳、鼻、口,或者我们的皮肤,都能就地扎根,伴我们终生,现代科学无法使我们有选择的忘掉任何信息。

() 如何消磨业余时间全无限制与规律

你有没有看到过小孩子企图用头站起来?三两岁的孩子非常喜欢探求他们身体各部位及其潜在能力。有一个小男孩对此非常感兴趣,他不但第一次尝试就成功地站立在头顶上,而且此后不断练习,终于能用头与手行走如飞,绝不比用脚走来得慢些。他获得不少令人羡慕的物品,有的是他打赌赢的,有的是赞美者给的奖品。他后来招收了七八个学徒,一群男孩就经常在大街上练习用头走路。一天,旁边多了一个站在头上的男孩,这就是当今的太子。当他成为国王时,他决定建立一支站在头上的军队,那些男孩一个个都成了高级军官。正好碰上邻国来攻打这个国家,敌人们第一次见到站在头上的军队,慌了手脚。看着空中挥舞的脚,他们眼花缭乱,正不知所措,胸膛上却刺入从地上飞来的箭。不用说,敌人大败而去。在庆祝胜利的大会上,就连年逾古稀而又体弱多病的宰相大人也毅然站在自己的头顶上。那谁还会有什么犹疑吗?于是全国上下决心站在头顶上。国王慈悲为怀,特准年老有病的国民使用一种由工程部赶制出来的木制装置,帮组他们倒立。个别意外还是有的,有人甚至得了脑出血。但人们不会让这些小事影响国民的热情,那些受了伤的人被悄悄抬走,躺在家里,临死都充满了由衷的羞愧。卫生部长亲自写了一个小册子,发行全国,他列举了二十多条站在头上对一个人健康的好处。

这个故事表明一个简单的道理,无论是一个文化或一个个人,业余时间的追求与爱好无奇不有,也就是说不受任何生物与社会规律的限制。工作时间要听老板的,要服从工作的需要。在生理需求上,要服从医学的规律,但基本生理需求满足之后,人的行为就没有什么限制可谈了。只要在人类能力范围之内,人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业余时间的使用无规律可寻,道理很简单,人类可以违背任何规律来表达自己不循规蹈矩的意志。纵使躯体受委屈,生理要求不得满足,但个人意志得以表达,心情舒畅,如果周围人统一行动,那就更能达到如醉如痴的效果,就像上面所讲用头与手走路的古代国家一样,完全陶醉于自己营造的幸福之中。

人类的基本天性与周边潜能不同,但二者的界限在人类二级社会中变得模糊不清。我们的远祖并不工作,但我们必须工作,尽管大多数工作繁重而无聊。2004年六月份的一天,加拿大的大多数报纸登载了一份有关281名职业妇女的调查,这些妇女年龄在二十五岁与五十五岁之间。她们绝大多数认为事业与生儿育女不相容,她们中百分之二十八没有有孩子,百分之十八有两个以上的孩子。目前加拿大出生率为每对夫妇15个孩子,基本与其他工业化国家持平。每对夫妇生21个孩子才能维持现人口水平不变。这就清楚地表明,人类基本天性与社会文化指向不同方向。

动物要服从生物学的规律,但就业余时间来说,人类已经超出生物学规律的范围。诸如绝食自杀等动物做不到的事,人会做出来。当然,自杀行动的本身仍依从物质规律,如本人要有足够的精力与时间完成这一行动。人的躯体甚至需要自然界半个世纪的营造之功,而一个人的精神世界是宇宙间独特唯一的。自杀本身却轻而易举,毁于一旦,常使我们生存下来的人们嘘唏不已。科学家与社会学家们所阐述的种种规律到了人类的精神世界就失去了它们的份量,理性的说教在人类斑斓瑰丽的梦幻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和动物相比,人类行为的变化范围如此广阔,几乎是无边无际的。

近年来西方社会不断出现无故连续杀人的罪犯。一个典型的例子是,1989年十二月六日晚间,发生在加拿大蒙特利尔市的一桩惨案:十四名妇女被杀,另有十名妇女、三名男子受伤,最后这位二十五岁的男杀人犯饮弹自尽。男女平等运动也是近代民权、民主运动的一个重要分支,如同废弃奴隶制一样,歧视妇女的种种传统习惯与制度也受到社会冲击而被破除。近年来,北美有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妇女参加工作,与男人并肩,贡献自己的才能。但这位男子却把自己的人生失意归罪於女权主义运动,他手提一只半自动步枪,步入一间坐有四十八名男生、十名女生及一名教师的大学教室,命令男的一律离开,女的留下。他说,我要的是妇女。我恨女权主义者! 大家还以为他在开什么玩笑,所以没有人挪动。他立即向天花板放了两枪,使得男人们慌忙逃离,然后他向留下的女学生射击。而后他走到食堂以及另一间教室,边走边向所见女性射击,直到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的子弹爆掉他自己的后脑壳为止。

此后十余年来,人们自动在十二月六日这天,缅怀这次悲惨事件中丧生的年轻妇女,谴责暴力,支持方兴未艾而又任重道远的男女平等运动。加拿大又于一年的日历上逐渐增添了一个新的纪念性节日,我在的仅有三十万人的伦敦市,前几年在市中心的维多利亚公园树立起两面平行的朱玉般的大理石,刻上那十四个永远年轻的名字与默然沉思的人群头像。每年的这一天,人们手执烛光,在昏暗的夜色里,涌向这个位于市中心的公园,用悄悄的话语与飘零的思绪又一次描绘出十几年前那惨痛的一幕。那位执枪向女性的男子,在他生命的最后时刻,恐怕也没有想到十几年后加国各地城镇的烛光集会。不过也就意外地成就了他那留名千古的意愿。

类似事件发生的越来越多,有人就开始做了统计研究。据说,这些大规模杀人的犯罪分子多为中年男性,白人,智力与才能高于一般人,因某种原因,在社会上并不成功。他们把杀人作为他们事业心不能满足的一种弥补。所谓,男儿一生奔波,不露头角,还不如枪杀留名,惊动有眼不识英雄的世俗。中国俗话所说,无毒不丈夫,讲的正是这个意思。

如果动物能够思维说话,它们会不停的抱怨,同属动物大家庭,只有人类变种,行为怪诞,让我们百思不得一解。动物不知道,人类本身对自己的行为也百思不得一解的。社会学家、心理学家们常年孜孜不倦、刻意一求,虽经年累月,尚未能开出令人满意的解释。他们至今没有找出一个能解释人类所有行为的理论,更谈不上一个能预告人类未来行为的规律。

() 社会金字塔

由上所述,人类对于业余时间支配的绝对自由未必全是一件好事,但一定会使人类的行为变得壮观多彩。我经常听人说道,买个房子,建立个家庭,就有了今世的生活。绝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做的,房子与家庭是人生的立脚之处,人生就是从这里开始。无论多么伟人事业,轰轰烈烈的一生,最终也在这里结束。古埃及人也会同样说,选个地方,建个坟墓,也就有了来世的生活。今世的生活,人人可以看到,是否如同我们当初计划设想的那样,有反馈与评价的机会。来世如何,我们无从知晓。于是乎古埃及的坟墓就越建越大,直到投入一个人的所有业余时间为止。一个人工作维持生活,剩下时间建坟墓。国王却能使用全国人民的业余时间来为他建坟墓,这就是世界有名的金字塔。

古代时,人们为死亡所迷惑,痴迷于幻想的来世,并不少见。但只有埃及一个民族对死亡与尸体显示了如此高度持久的热情。

人类历史经常由偶然事件所决定,也常为心理变态的个人奇想所左右,这当然与业余时间的行为选择广阔无边有关。第一个想到建金字塔的埃及法老无疑是天才,但也不过是个偶然的想法。因为他是国王,人们本来就有折服于强权与赞美宏伟的天性,更何况他们第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建筑。周围的赞美使他的儿孙们遵从父辈的榜样,把金字塔建得越来越大。一个全国动员的金字塔热情延续一千年之久。我国明朝的朱隶皇帝,选十三陵坟地,下令说,以我的坟墓为准,后代子孙中谁的坟墓也不准超过我的规格大小。与埃及法老相比,似乎有先见之明,但那是数千年后的明王朝,人们已经学得聪明些。另外,开国皇帝朱元璋出身贫贱,以节俭出名,也影响他后代子孙的风格。

埃及金字塔建造历经数百年达到其高峰,而后又数百年才慢慢消亡。历史上最大的金字塔由库夫法老所建,他的金字塔由二百三十万块巨石组成,每块巨石重两吨半,少数可达数十吨。金字塔高四百八十余英尺,动用十万劳工。古埃及的法老们,一登基就开始建造自己的金字塔。如果金字塔建成而法老还健康良好,一个金字塔扩建工程即刻开始。好在金字塔原为一个内藏墓穴的石堆,扩建只是在原有基础上扩大,用不着毁掉重来。石头由尼罗河对岸运来,每块巨石要打磨得如此光滑平整,以至整座建筑不用水泥或任何其他粘合材料,纯粹用石头堆砌而成。金字塔内部的装饰与雕刻,以及那些作为来世生活指南的绘画与象形文字,连同在那里举行的名目繁多的祭祀仪式,都需要专门的训练与知识才能了解其深奥与精微,非作者能力所及。这样一个长年进行的宏大建筑工程,再加为王室成员、贵族、政府高级官员所建的略小规模的金字塔工程,就更不用提后来也加入这坟墓建筑热情的平民百姓,所以我们如果将古埃及文化称为金字塔文化就毫无夸张之嫌。

从古埃及的金字塔建造,我们可以得知人类文明的一个重要特征。这就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可以动员它的所有臣民,用他们的所有业余时间,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地集中精力于一件事情。他们不是象古埃及人一样造金字塔,但却以同样的方式与热情做别的事。我们这里就称之为社会金字塔。如此这般,人类可成就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宏伟与壮观。各种社会金字塔背后就是每个文明国家与社会早已建造好的,无形的社会权力的金字塔。是社会权力的金字塔在推动社会金字塔现象不断发扬广大。

一个民族可以集中精力做的另一件事是杀人,这就是扩大版图的征伐战争。古代的蒙古给我们提供了这样一个例子。蒙古人民在十三世纪所创建的帝国远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帝国。它囊括欧亚大陆的大部分土地,而那时蒙古的本国人口可能刚刚超过一百万。十五岁到五十五岁的男性全部是军人,儿童与妇女做支持男人们的后方工作。他们全国老少忙一件事,就是战争。蒙古军队不用粮草供应,他们打到哪儿,吃到哪儿。他们经常吃些我们常人不吃的东西,因为那是当时的战场上唯一可找到的食物。他们的士兵有连续做战十天不睡觉的英名。现代科学提示,他们可能在马背上打了瞌睡。人类不可能十天内无睡眠的。

历史常常表现出惊人的戏剧性。当蒙古骑兵逼近巴黎,就征服整个欧洲时,他们的皇帝,或称大汗,死去了。所有将军与王子们要回去开会以选举下一个皇帝,原定会后要重赴沙场的。或许他们又一次尝到睡在卧床上的舒适,使他们毅然反悔,改变主意。欧洲大陆得以逃脱他们战马铁蹄的蹂躏。

令人惊奇不已的是,中国古代形成了一个全国范围的礼教热情,在西周时期达到高峰,而后逐渐减弱。孔子与其门徒们曾为恢复古代礼教而奔波终生,认为礼仪制度的实施是社会和谐与富强的根本保证。直到1911年最后一个王朝结束为止,中国政府一直设有礼部,而中国政府的部可少到六个,可见礼制在中国古代是如何重要。《礼记》中说,礼仪三百,威仪三千。可见礼仪数目的繁多,例如扣头就有九种不同的扣法。当然,这个三百与三千的数目是对整个国家来说的,具体到一个人,只能参预与他有关的部分。孔子就曾告诫他的儿子,不学礼,无以立。可见当时知识分子学习礼仪,有如古代蒙古人学习骑马射箭,当今人们进大学读书而培养专业知识一样重要。根据邹昌林先生研究,一个人六岁开始学习礼仪,十岁开始整天学习,十五岁开始学习成人礼仪,普通人家子弟二十岁毕业,贵族子弟要学到三十岁。一个人花这么多时间学习礼仪,就要花更多的时间执行或参预礼仪,邹昌林先生称中国古代文化为礼文化就恰如其分。(邹昌林,2000)

建造一个社会金字塔,都要有一个社会权力的金字塔在背后支撑。但这还不够,还要有许多具体的措施。其一是建立一个社会阶梯系统,让国民来爬。每上爬一阶都意味着更高的社会地位与更富有的生活。这种阶梯的衡量标准在古埃及是坟墓的大小,在蒙古是杀敌多少,在古代中国是礼仪演习的优雅程度。任何社会都有一个放大系数,即一个人比别人做得稍微好一点,就会有一个比别人好得多的生活。这可以激励他人向社会指引的方向加倍努力。

你可能要说古人是如何的愚蠢,如果你生逢其时,绝不会象他人一样。其实你的话恰巧表明你要和众人一样,因为你的话完全是当代文化的指令。

那么我们现在的社会在做什么呢?我们既不建造埃及金字塔,也不创建蒙古的帝国,我们在积累财富。用科学的话来说,建造财富就是剔取我们地球的微小的一部分,也就是一丁点点地球,刻苦工作将其加工,同时抛去废物以污染环境,等大功告成,即宣布这是属于你的财产。既使我们钱包里的纸币也是地球大自然的一部分,经过造纸、印刷等程序制成。(图七)

现代的西方文明起源于五百年前的文艺复兴。从传统观点看来,我们的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历经种种革命历程,翻然一新。这在西方有哲学革命、宗教革命、工业革命、科技革命等等。中国革命虽有不同,但次数决不比西方少,所以有不断革命说,就是一个革命接着另一个革命。但所有革命都最终指向不断增加的财富,所以就有财富极大丰富说。

西方说,孩子们比他们的祖父母一代富四倍。现在我国经济飞速发展,孙子比爷爷就远不止富四倍。西方发达国家,所谓绝对贫困已经消除,即理论上不再有受冻挨饿的人。但相对贫困还存在。所谓相对贫困即人群中最低收入的人口,每个国家贫困线的规定不同,一般贫困人群占总人口的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但这不等于西方发达国家没有受冻挨饿的人,因为还有生活必需品的调配供应问题。整个世界上,受冻挨饿的人就更要多。但如果国界打破,生活物资得以按急需程度调配,理论上不应有受冻挨饿的人群。

我们的社会是建筑在财富这一基础上,即财富多寡是社会阶梯的衡量标准,是我们社会得以向前迈进的主要动力来源。如果我们将相对贫困去掉,社会就会失去方向,甚至有立即陷于瘫痪与混乱的可能。

现在世界面临环境污染,气候恶化等严重后果。一名英国科学家根据大气中二氧化碳含量的年增加比例算出,二十年后整个地球要向沙漠化迈进。可见问题的严重。世界上最富有最有影响力的国家是美国,根据统计,美国人口占世界人口的百分之五却释放世界百分之七十一的有害物质。财富建造是一个有害物质释放过程。如果财富可以按比例转换成社会权力的话,美国至少有百分之七十一的世界权力为世界做决定。而实际上在一个以财富为基础建筑起来的社会里,财富以几何放大的方式转换成社会权力,财富有足够的力量安抚环境污染所引起的社会不安。

无人预测财富积累的社会取向会在短时间内停止。财富是这个社会的动力,财富是这个社会的基石。如果财富不再算数,为什么我要听从比我多挣钱的上级命令呢?我们中的大多数还有可能突然失去生活目的,不知道第二天该干什么。我们甚至还要增加警察、加重处罚以代替财富阶梯的社会稳定作用。

() 人的天性温和自适但具有广阔的周边潜能

根据道学家们的理解,人的本性原来是平和自适的。受达尔文学说的影响,西方形成一种推崇竞争进取的社会风气。两次世界大战就是很好的例子。希特勒正是使用生存斗争、适者生存的说教鼓动德国人为扩大领土而战,尽管学者们早已指出,达尔文学说并不适用人类社会。战争现在已受到广泛的抵制,但其思想体系还深深扎根于我们社会生活的各个角落。西方文化在当今世界的统治地位并不自动表明西方文化就是完美无缺的,甚至也不表明它是世界上众多文化中最好的。多少年来我们疏忽的就是人类温和自适的本性。

最近许多研究证实,因为达尔文学说在西方学术界的统治地位,我们夸大了灵长类的侵略性而疏忽它们的温和的一面。灵长类以及人类的大脑先天铸成某些神经线路,确保合作,并将社会关系作为阳性行为而予以奖励,对社会正面刺激的敏感度能在生活经历中得到加强。因为有这些神经机制,我们发现灵长类中合作性社会交往远多于侵略性事件。绝大多数灵长类仅将它们活动总量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用来进行社会交往,而在社会交往中,合作性交往比侵略事件多十到二十倍。这样看来,猿猴们百分之九十到百分之九十五的时间用来单独活动,包括静目自安。以往我们仅仅选择动物的那些侵略性行为,以适合我们文化心态的要求。

中国远在老子以前就有打坐冥想的传统,而现代科学证实,打坐冥想有利于人类的身心健康,使我们的身体得以平衡,增加战胜疾病的能力。毫无疑问,我们祖先象动物一样,花远多于现代人的时间,用来静目自安。我们现代人的精力多为名目繁多的娱乐工业与商品广告所吸引。

人类学家早已证实,我们的祖先用怠慢幼儿办法来减少人口压力,不是象达尔文学说所想象的,大家为争夺食物而弱肉强食。在历史上,古罗马、古希腊都准许父母丢弃婴幼儿,其他古代民族文化也无不如此。

近年来,科学家发现,我们的身体细胞有固有的死亡程序。某种处境或某种信号可激活这一程序,细胞即自行死亡。其实,每个细胞都是一个象其他细胞一样的个体,就像我们自己是象其他人一样的个人一样。细胞自行死亡,即与达尔文自由竞争学说相反。由我们身体细胞可自行死亡来推测,自行消亡在生物世界中可能是一个普遍现象。我经常在我家附近公园里看到,一根好好的树枝突然死去,小的幼苗死去以给大一点的植物让地方。

珍妮.古德尔在非洲森林中观察到,一只八岁的黑猩猩拒绝离开它死去的妈妈而于三周后死去。很多成年野兽与野鸟被捕后,不吃食而死去。心理学家们说,那些动物害了忧郁症。但更可能的是,恶劣环境,悲伤的经历,激活了它们脑子里面的死亡程序。

如果人类天性是温和自适,那么为何我们的世界如此充满冲突与危险呢?这是因为二级社会并非人类天性的自然延伸,目前尚在其早期发展阶段,社会的许多不完善迫使人类开发自身广阔的周边潜能。在原初社会中并没有任何外在势力将他人意志强加于人,周边潜能的开发与使用仅仅是散在的孤立事件。在二级社会中,周边潜能的开发成为法定的社会常规。我们全都浸透在高度竞争的文化中,不知不觉得相互驱使,相互刁难,使宽松的天然气氛荡然无存。结果我们都已自我调整,适应竞争的文化,捡起如此的口号作生活的指针:努力工作,努力玩耍,忘掉我们内在的天性,到外在世界寻求生活方向与灵感。

() 业余时间的闲适心态系人类文明发展的基石

人们常常有一个错误的印象,以为工作与经济发展是人类文明与革新发明的唯一动力。实际上,作为人类文明基石的革新发明都在人的业余闲适状态中做出,因为寻求新鲜是人类寻求快乐的体现,而工作总是单调的重复。只是以快乐为目标的创造性思维并无方向,任何新鲜好玩而又轻而易举的事体都可成为人类快乐的原因,而社会生计却有高度的选择与方向。只有那些有利于社会生计需要的创造性思维才会被利用与积累,用以鼓励社会沿一定方向的呈线性增长,造成我们今天社会上的文明景观。其余与经济生产无关的创造性思维毫无社会意义,被遗忘,甚至认为于社会人生有害而被压抑。

只有在轻松闲适、无忧无虑的情况下,我们的脑子才会酝酿新想法、新思维。当我们的脑子不得不留意枯燥无味的工作时,或为生活所逼而焦虑忧愁时,我们的脑子很难想象其他事情。如此情况下,我们又如何可能有发明创造呢?或者正由于此,和体力劳动者与办公人员相比,科学家们与学术界人士并无严格的工作时间表,甚至不按时上下班。他们需要轻松愉快的环境刺激创造性思维。

很多研究人员其实象其他人员一样,做着简单重复的常规工作,只是沿某一固定方向积累资料罢了。他们的工作有点象古人每天夜晚观察星空,一一记录每颗可见的星星一样。虽然他们也可能有一天做出新的发现,但不是我们这里谈论的创造性思维。

轻松闲适的心态也有深浅不同,我们脑子里向往新思维的能力也随由浅到深的放松而逐步增加。我们成年人的脑子很像江河里的水,不知不觉的按固定的方向流去,创造性思维要求我们超越江河堤岸而获得一个更广阔的视野。佛教、道教的打坐冥想以及常人的气功都会帮助我们脑子放松。道学的说教要我们摆脱俗世生活的羁绊,重回古朴的天性,也就别开生面,另有一番天地。

所以老子说,为学日益,为道日损,损之又损,以至于无为而无不为;取天下,常以无事;及其有事,不足以取天下。

当我们忘掉我们所学到的一切,我们的脑子进入象学龄前儿童的状态,面对有无数可能性的广阔天地,不再陷于某一文化传统的泥潭。

我们都听说过类似的故事,说某一科学家想解决一个难题,日夜加班,毫无解决的希望。他酣然入睡,却在睡梦中获得问题的答案。睡眠松解了文化传统对他的束缚,使创造性思维变得容易。

生物进化的动力是遗传突变。很多学者相信,人类文明进化的推动力仍然是突变,是思维的突变,即远远超出正常思路的范围。统计显示,天才人物的近亲中有较常人更多的各种精神病患者。我们的公民被迫开发他们的周边潜能作为生活的常规,我们的社会也被迫依靠处于正常与异常界限上的人物耒推动文明的进化。影视界经常开发这类人物的奇特人生作为娱乐的资料。我曾看过一盘录像,名字叫做《全日月蚀》,讲的是十九世纪两个法国颓废派诗人的故事,属真人真事。他们那令人赞叹不已的艺术才能与毁灭性的生活方式相影照。他们成为如此的毁灭性社会力量,不管谁碰巧与他们为伍,原来有序的人生就乱了套。他们处处引起麻烦与伤痛。我们看后略加思考就会认识到,他们的艺术创造性思维代表人类天性的自然流露,人类天性容于原初社会而不为二级社会的现实所容。社会要他们的艺术成就,我们的社会秩序却容纳不下艺术天才相伴随的天性放荡。足以显示,社会在利用边沿人才方面走到了极限。

依据目前通行的教科书定义,文明乃是诸如国家等复杂社会结构的出现,但知识与艺术的出现与发展二级社会无关,二级社会只是对人类创造性思维的限制,迫使他们按照社会指引的方向努力。人类对知识、艺术的追求与文明的分别有如史前成百万计的岩画与埃及的金字塔的分别,哪个更接近人类天性,哪个更富有深层含义,哪个更代表高深,留待读者去思考。

目前已为学者们广泛接受的一个事实是,自文艺复兴以来的欧洲文明就是一次大突变,而其他各民族文化代表进化的常规,但他们都要改变原来的进程来赶上突变的欧洲。教育心理学家本杰明.布鲁姆调查研究成就辉煌的美国艺术家、运动员与科学家们,他发现他们的成功主要是来自努力奋斗的决心。创造性的天分也很重要,但不是决定因素。而奋斗决心来自我们的文化、教育与社会的等级制度,创造的天分才来自一个人的异常聪敏的天性。连社会成功的科学家与艺术家们都是二级社会等级制度的产物,而与天生的创造性思维关系不大,又何况我们芸芸众生呢。可见二级社会是人类创造思维天性的桎梏,并不象原初社会一样是人类天性的产物,能最大限度的容忍人类的任性与创造。

在二级社会的成就中,创造的天分虽不重要,却不可缺少。没有革新发明就没有现代文明,创造性有赖于闲适心态,所以说:业余时间的闲适心态系人类文明发展的基石。

() 当代社会具有广阔的演变空间

 

从以上讨论,我们可以知道,古代的原初社会是来自人类的遗传天性,二级社会是人类应付人口增长引起的社会混乱的临时发明。人类在地球上已生活数百万年,就是我们的智人也有二十万年历史,而二级社会才有五千年左右的历史。再加上数千年前人类物质环境的恶劣,人类最初做出二级社会这一发明时,仅仅考虑社会稳定与制止暴力冲突的需要,并无将人类的广阔天性与创造性思维考虑进去,任凭我们现在一如蚂蚁般的单调工作了。

二级社会既然与人类遗传天性无关,就不受制于生物进化规律。而文化的进化又有其独立性,并非一切与二级社会本身有关。既然不受制于人类天性,二级社会就有无数的可能形式。古代社会却五花八门,如印度的种姓社会,雅典的民主社会等等。目前国家一级的社会趋于同一,是文化传播的结果,是物质竞争的结果,也是弱肉强食的结果。故而目前的社会同一绝不等于人类已得到自己的理想社会。与目前同一的社会趋向相反,人类二级社会有着广阔的演变空间。这一点,下一章还要详细讨论。

我相信,由于目前民主与自由的提倡,人类会有一天找到自己的理想社会的,但这一天可能还很遥远。现代的民主与自由仍是二级社会的产物,但物质的相对丰富与个人的活动空间的扩大,会使人们认识到人类天性的重要。

() 六个层次

为了沟通古代道学传统的智慧与今天社会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作者以个人社会体验为基础,标出以下六个层次。只要可能,本书将尽可能在此六个层次上阐述中华道学以及此新解释理论的各种现实意义。

1) 生物层次:中华道学传统并不否认人身的生物基础,承认一个人有各种生理性欲望需要满足,但道学者们提倡自我控制与适度,反对奢侈纵欲。此处引明朝王象坤的一首诗来概括对生理欲望的道学观。

问余何事容颜好?

曾受高人密法传。

打叠身心无一事,

饥来吃饭倦来眠。

2) 社会层次:社会交往也是我们的生理欲望之一。我们需要他人的陪伴,我们需要家庭与亲朋的原初社会圈子。同时,每个人的独立与自由也必须得到尊重。

3) 文化层次:道学者强调个人自由的价值,但也同时尊重他人的文化差异。

4) 智慧层次:道学者鼓励个人精神智慧的开发以及其相应产品:知识与信息。知识本身有超越的性质,故而知识高于现实生活。智慧是功利主义可达到的最高层次,下面两个层次不再有功能主义成分。

5) 精神层次:这一层次包括美学与灵魂。美学是生活的升华;灵魂是脱离日常生活而高于现实的脑海意识。升华,脱离,超越。一次我呤听一位犹太教授讲宗教。他说,上帝是不可能用眼睛、耳朵、触觉感知的。如果是的话,那就不是上帝,也不是任何神,而是偶像。他说的这种上帝或神只存在于宇宙层次上。偶像也同样可代表提升了的生活、希望与人生观。低于宇宙层次的膜拜与祈祷,以及种种宗教礼仪形式,均可归于精神层次。在精神层次,只有好坏,没有是非。

6) 宇宙层次:这是最后与道的融合,与宇宙精神的融合。只有在此层次,自由与解放才是绝对的。

我们这里首先将本章讨论的业余时间活动按这六层次来划分如下:

1) 生物层次:放松与欢乐。

2) 社会层次;工作与一切社会活动。

3) 文化层次:与文化有关的活动,如电影与剧院。

4) 智慧层次:好奇心驱使的探询,如阅读等。

5) 精神层次: 自我沉湎,自鸣得意,精神与美学的追求。

6) 宇宙层次:忘我,自失,宇宙层次的精神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