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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伉先生《融境问道》一书读后


李柚声 (2014)


阅读像《红楼梦》那样一部好的长篇小说就像认识一个人一样,时时忆起,在你脑海中占据一个特有的位置,甚至影响你的人生道路,使你终生受益,因为那代表一种人文的精神与气质。欣赏一幅绘画,即使是著名艺术大师的巨幅杰作,使你心灵为之震动,却似乎缺乏类似效果。读了徐伉所着《融境问道》一书 [1],我才第一次认识到﹕一座城市可以有类似效果。一座城市也可以像你读过的一部小说﹑认识的一个人那样,有环境气氛﹑场所精神,也伴随有人物与生活经历以及各种人生故事。

我上大学时曾在北京生活七年之久,成为伴我终生的美好记忆。白天不管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晚饭后坐在沙发里休息时,想起北京街道上的无头无尾的自行车流,想起北京大学师生话语的汪洋恣意,让我联想起李白“俱怀逸兴壮思飞”的诗句,想起协和医院同窗好友与个人写的诗句﹕“书生共度岁月,海阔论奇男”,白天的烦恼就显得如此卑微而退避三舍了。2008年我在北京停留时间较长,想访问故地,拾回旧忆,想不到街道面目皆非,只剩下那无边尘雾后边的日与月曾与我一起经历过一段人间的生动与美好。

徐伉先生的《融境问道》一书大半部从城市传播学角度介绍苏州景观,广场与庭院,并配有颇具艺术感的摄影图像。我曾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与八十年代末两次访问苏州,今天留在记忆中的尚有虎丘﹑拙政园﹑沧浪亭等。徐伉先生书中提到的许多建筑与境地的历史记载我都是首次读到,而我当年游览苏州时唯一知道的是张继的寒山寺一诗﹕月落乌啼霜满天,江舟渔火对愁眠,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大概是七十年代文革扫四旧的威力所致吧,我在寺内外逗留很久,一边默念张继的这首诗,一边浏览周围景色以寻求这四句诗的意境,竟以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失望结束。

我几乎是解放后共产党在北方农村建立新学校的第一批小学生,因而我与一位同班同学也有幸成为当地首次进入清华﹑北大读书的人。他在清华,经常邀我在清华校园漫步闲谈。一次,我们走到朱自清散文名篇“荷塘月色”所描写的池塘﹕池塘里有荷花,周围为柳树,站在那里看不到任何现代建筑,可能是学校刻意保留原有面貌所致。是否出于清华主人一种自谦有待考证,我那位同学一边陪我散步,一边不停地嘲笑说,“这个破地方,比你我老家村庄头上的池塘还要差些,还要无聊些…。”

我未搭腔,内心却不做如此想。过后,我找到朱自清的荷塘月色一文,反复阅读,体会其中意蕴,又一个人多次回到那池塘处,边默念原文语句,边漫步池边,在荷叶﹑柳丝﹑卧鸦之间,体会其意境。虽然没有月光,但一次是在黄昏之后,周围没有任何人,自以为最后体会到了朱自清面对这一塘荷叶写作此文的心态与意境。

以后如有机会再次访问苏州,我要携带徐伉先生《融境问道》一书,要反复边读边看,才能体会徐伉先生所说苏州各处景色的场所精神与意蕴。生活在苏州多年的读书人阅读徐伉先生《融境问道》一书后,可能立即体会到其精神与意境的概括,我们初来乍到的访客则大可未必。

读一部小说,不同读者有不同印象﹔对同一个人,不同人有不同评价。人们对苏州各处景观的精神意蕴也有不同的理解。但我坚决相信﹕作为苏州多年的居民,又游历了中外许多城市,有城市传播学的专业基础,又有融境问道的精神,徐先生对苏州各处景色意蕴与建筑场所精神的文字描写与概括更触及事物的本质与要领。像著名红学家对红楼梦的概括一样,即使是一家之言,更切进事物的本质,非一般作者所能及。

我在北京协和读书时,由于离天安门广场很近,有一年国庆节夜晚,我们被安排坐在广场上,彻夜充当百无聊赖的所谓观众,尽管周围有体操表演等。记得当时我们消遣时光的一个妙法是﹕等一通烟火在天空展开的瞬间,大家各自大声喊出一词,最好是一个成语,作为这通烟火总体印象的概括,然后大家共同评出第一名来,作为这通烟火的最后名称记录下来。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大家都心服口服地觉得第一名提供的成语或词汇最能代表那一通烟火。

不同人对苏州各处景观总体印象的概括未必与徐伉先生一样,但如果我们游览苏州足够长时间,听到足够多的评价与概括,我们会更认同徐先生在此书所提供文字概括,也更了解徐先生视角的开阔与高远。如果用鸟瞰一词来代表这样一种更深刻而又更高瞻远瞩的概括,徐先生比我们这样非专业人士的访客要站得高些,看得远些。

写了这么多闲话之后,我有必要承认,对徐伉先生所讲“有关场所﹑空间﹑城市的传播与思考”,我是一个纯粹的外行,外行到第一次听到城市传播学的概念。因此,我也从此书学到不少东西,尽管我后来也从网上浏览了少许有关文章,但我的理解还是未必得当。诸如玄妙观的刚柔共济﹑园融共适,虎丘的崇文融合﹑创新致远,以及苏州庭院的隐逸,时代广场的园融,都得待我像对待朱自清荷塘月色那样反复阅读﹑反复欣赏之后才能真正体会那文字之后的真正意蕴。

我曾提出天然的原初社会与人造的二级社会这一概念,前者只有一种,停留在美学层次,不表达成文字层次的意义。二级社会有无数种,也有无数层次,其语言表达可以是无穷无尽的。我们二十一世纪的读者读《红楼梦》的感受不可能在曹雪芹写作时的意料之中。建筑师创造的场所精神也未必被游览者所认同,因为游览者来自不同的二级社会与不同文化背景,对城市与场所带有不同的理解与视角。正像《红楼梦》成为千古不朽的作品一样,一个城市以及一切倾注了建筑师心血的场所建构都会永垂不朽,如果它们在将来的城市改造中得以幸存的话。它们会像《红楼梦》一样在千百年后的不同人中,激发不同的情感,留有不同印象,甚至导致专业人士的不同描写与概括。这由二级社会永无休止的多样性所决定。但如果我们能够回到史前原初社会,如果我们能够在今天回到我们的深层潜意识层次,那些不同的情感与印象,那些不同的描写与概括,在原初社会与深层意识层次指向同一部位,同一层次。但这里指的是专业人士深有所悟的描写与概括,或者大众描写与概括的总体指向,并非一个具体人的只言片语。

那些专业红学家与一般读者的只言片语的可以有本质的不同。一个普通读者说,《红楼梦》讲的是祖母不可惯孙子,是贾母把宝玉惯成了败家子,这样的话就没有得要领,没有领会曹雪芹写作意图。我们偶到苏州的访客,与徐伉先生相比,也有一个普通读者与专业评论家的区别。我以上讲的这些话,是否犯了如同那位普通读者概括《红楼梦》的错误,有待许伉先生与专家学者们赐教。


文献:

[1]徐伉 (2012)《融境问道》。苏州大学出版社。


关键词(key words)融境问道,回忆录,中国园林,城市设计,城市传播学,场所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