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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从两级社会理论看美国新经济运动及其人文叙事()

 

李柚声(2015/06/30)

 

摘要:把人类社会分成天然的原初社会与人造二级社会后发现:中华文明开始于原初社会而西方文明开始于二级社会。五千年文明的战争升级史以及西方国家的多党竞争的民主制都体现了二级社会多种人为方向的冲突。本文从这一两级社会理论的特殊视角,分析评论美国新经济运动以及其人文叙事,并以此展示东西方传统哲学的不同以及中学文理的原初社会视角。作者用自身经历与见闻展示用牺牲人类幸福来换取经济增长的代价。在世界面临生态危机的当下,美国新经济运动代表人类世界向原初社会天然人性回归的自然倾向,也为汇通中西文化而为人类走出困境提供新的契机:人类重回社群平等友好的生活格调,将社群以上层次留给非人机制:资本竞争、幸福感(宗教)竞争、民主选票竞争等,将来或可用电脑来平衡反馈的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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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中国探亲时,偶尔到网吧使用上网服务,在百十个人中,我几乎是唯一上网查询资料的人,其余一律在玩电子游戏。与此相一致,据说国内电视节目以娱乐为主,国外以评论为主。从古希腊开始,西方就通过类似今天电视评论、网路文字的公共话语圈来建构阶级以及相应的阶级斗争来推动历史前进的。马克思、恩格斯的亚细亚生产方式理论认为:亚洲农村的自给自足和把手工业与农业合为一体是东方专制和社会停滞不前的主要基础。梁漱溟则说:在战国以后至清季,即是化阶级为职业,以相安代统治。[1]

现代化,中国向西方学习;后现代,西方要向中华文明寻求启示。我在加拿大当地图书馆里,近年来也开始看到逐渐加多的电子游戏上网者。当人类远离两次世界大战与冷战时代后,世界文化出现向中华道家思想靠拢的走向:从物质财富的奴役下解脱出来,享受即时的快乐。无独有偶,在世界经济全球化的当下,美国新经济运动强调社区与经济民主,也同样向老子小国寡民的理想靠近。承蒙游小建教授寄来他与温铁军主编的《新经济:基于社群建设和经济民主的社会创新》(PDF电子版)以及相关文章多篇,读后使我大开眼界。[2-5]

游小建还嘱托我结合我在加拿大的见闻写一篇评论文章,我也想借机抒发自己的感想。在讲究逻辑思维的西方形而上学走向哲学终结的今天,回归道家的闲适心态,暂时离开当代论文写作的说理范式,向天然的古代原初社会的社会交流回归:穿插个人经历与情感,使学者们换一换口味,也不无道理。

 

一、从阿里斯托芬喜剧《利西翠妲》说起

2003年,美国以及整个世界风起云涌的反战运动失败后,在美国联军入侵伊拉克第一炮打响时,我正在加拿大当地观看专门为抗议这一侵略战争而举行的一场演出。演出暂停,全体起立默哀五分钟作为对美国联军入侵伊拉克打响第一炮的抗议。演出的剧目为阿里斯托芬(约前448年-前380年)的荒诞喜剧《利西翠妲》。在古希腊时期,雅典与斯巴达两个城邦国之间曾有近三十年的内战,雅典妇女利西翠妲发动雅典所有妇女参加反战运动,迫使他们的丈夫与斯巴达停战寻求和平,以不停战就不再跟他们的丈夫同床性交为要胁:导致雅典男人们个个托着一个硬纸壳做的巨大勃起阴茎上场。就是两千多年后的今天,中国性开放也没有开放到让男人托着巨大阴茎上场。喜剧《利西翠妲》集中体现了东西文化差异与自由民主的代价:阿里斯托芬这一荒诞喜剧在雅典上演七年后,雅典战败而向斯巴达投降。据传说,斯巴达人本来要把雅典投降的男人全部杀死的,因为折服于阿里斯托芬喜剧所展现的才华,没有杀死他们。就是说,在人文学理上,失败者打败了战场上的胜利者。

如果说文明民主的雅典在军事上打不过好战与贵族专制的斯巴达的话,两千多年后的文明民主欧洲打不过独裁专制的希特勒,需要美国与整个世界的帮助才转败为胜。同样道理,美国的文明民主没有抵挡住华尔街金融寡头的钻营以及随之而来的金融危机,这才引起所谓新经济运动。

美国新经济运动开始于上世纪九十年中后期,某些学者和民众反对公司主宰力量及其全球化浪潮,尤其在席卷全球的2008年经济危机之后,新经济运动开始在美国各地开展开来。温铁军、游小建(2015) 编译的新经济:基于社群建设和经济民主的社会创新一书,从人文叙事到社会实践以及经济运作对这一运动作了全面介绍。[1] 我这里仅就个人阅读此书,从两级社会理论的特殊视角分析评论这一社会运动以及游小建、鞠曦、钱宏的有关著作。[345] 但由于我没有受过系统文科训练,不能深入哲学理论,更不能给三位提供内行批评,这里我暂且将他们阐发的中国传统哲学称为中学文理,因为我有一个感觉:我们尽管语言不同,视角不同,我们在预见世界发展的同一趋势:向原初社会的人类天性回归。

多年前,我提出遗传编码的原初社会与人造二级社会这一不同社会级别的概念。前者是天然社会,以情感美学作为社会秩序的基础,后者围绕人为目标而建立的,所以其社会秩序通常是理性的。西方文明开始于二级社会,而中华文明开始于原初社会式超级大国,到战国时期才全面进入二级社会。[67] 相对于原初社会的天然之人,二级社会的人很大部分是人为之人,是现代社会与文化的产物。从理论上说,二级社会有无数可能形式,但由于五千年人类文明史是一个战争升级史[8],在战争压力下,形成以欧洲文明主导的以物质追求为主要目标的所谓现代化世界。由于联合国从中调停,以及冷战结束等原因,得以暂时远离战争威胁的世界,显现出向原初社会回归的自然倾向,也允许不同二级社会偕同共存,因而出现各种后现代思潮。美国新经济运动正是代表经济领域的这种倾向:多元共存与某种程度的向原初社会回归。游小建与鞠曦都倾向用中华传统文化与哲学来统融美国社会这一变化,即东西方都要向中华文明的原初社会理想回归。

艾柯阿尔德研究战争频率、帝国大小、文明程度三者&##20851;系发现:整个世界在五千年的文明史中是一个不断上升的螺旋,三者同步增长与消减。艾柯阿尔德发现所有文明例子在螺旋上升过程中,不仅文明、帝国与战争同时上升,并且导致社会不平等的扩大,表现为:奴隶制,种姓制度,阶级分化,与社会等级制等。这也符合马克思主义阶级斗争推动历史前进的说法。[8] 中国虽然也是艾柯阿尔德所说战争、帝国、文明同步螺旋式增长的一部分,并不典型:某种程度上,中国历史将西方五千年战争升级浓缩在战国时期,而战国前后各有两千年相对稳定期,与游小建、鞠曦、钱宏所强调的中学文理直接相关[9]

财富积累文化也是战争文明的一部分,因为战争、帝国、文明三者都需要财富的支持。没有钱,一事无成。冷战时代的结束并未给财富积累文化带来丝毫的气馁。现今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件事物的增长登上了火箭,不断穿天入云,这就是人类财富与知识的积累:二者都一二十年就翻一番。很多跨国公司比一个中等国家大,这种公司替代国家正是经济战代替武装战的结果。美国新经济运动表明:人们希望从这种跨国公司主导的世界经济战中解脱出来,向原初社会的平等与友好回归。

再回过头看古希腊雅典妇女的反战运动,从两级社会理论与当今欧洲文明主导的现代化世界看,正是妇女较男人,中国人较西方人,美国新经济运动立足的社群下层民众较华尔街金融寡头、跨国公司总裁更少受现代文明污染,也更接近天然社会的天然之人。同样道理,冷战结束后,人类从两次世界大战的阴影里走出来,远离世界大战的威胁,才有利于人类天性的全面显露,而非仅仅服务于战争与财富积累。

 

二、从我个人见闻来看加拿大与美国的不同

我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在芝加哥大学工作三年,而后转到加拿大,而加拿大有半社会主义之称。据我所知,加拿大是继法国后第二个与中国建交的西方国家。在文化上,加拿大远比美国更接近中国。我这里用我个人经历与见闻验证美国所特有的极端资本主义化的问题,也是人造二级社会非人性与不可人为操纵性的集中表现。

在芝加哥,我看到一个加拿大没有的现象:大片的私人住宅丢弃不用,野草丛生到一米多高。没家没业的人住在那里,就免不了犯罪分子。政府登广告号召人们去那里住,说每座住宅售价一美元。芝加哥大学的中国留学生曾商议集体购买一片住宅,但流产在商议阶段。我在加拿大二十余年听到唯一类似消息:加拿大政府让人们砍伐国有森林的树,每棵售价一加元。我觉得美、加两国政府贱卖一元货的不同,集中体现了资本自由与社会民生的不同:前者导致生产过剩与相应的阶级冲突;在资本主义大潮下,后者要面对生产动力相对不足的问题。

我在加拿大二十余年,从未见过芝加哥那样废弃不用的住宅区,偶尔见到废弃不用的商业用房。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我所在城市市中心有两座较大的百货商店关门迁走,之后我听到持续数年给市中心注入活力的社会舆论与努力,还请美国城市人员来此传授经验。我觉得,与美国政府相比,加拿大政府更接近中国政府:管事更多,也更有力量,跟美国式自由民主的理想保持距离,更讲究实际。

我在芝加哥时曾两次被盗。一次有人大白天砸开我家门后被警察当场抓获。警察对我说:该盗贼多次入狱,这次在外边久了,想回去住一段时间。监狱里条件当然要比那些多年没人照管的丢弃住宅好,还有一日三餐的保障。文化革命后期,我在贵州工作,当地公共汽车偶有破烂不堪的:门窗坏了用纸板与木棍支上。我就对旁边的乘客说:这像战争年代。 芝加哥的公共汽车很多像那个样子,却没有人用纸板与木棍支上。

当时芝加哥所谓富裕的人家买了新汽车,旧的没用,就放在大街上送人。当时中美工资差距还很大,芝加哥大学的中国学生们就经常用一百美元买来这种汽车到处开。我曾好奇地问他们如何学开车,他们说:学什么开车,买来后在停车场开着转两圈就可以了。 我到加拿大二十余年从来没有听到过类似的事,却经常看到开价三五百元的二手汽车出售,我自己的汽车根本不能开后得知有人会付五十元后拖走做回收废料。至于开车,我不断听到中国人抱怨加拿大驾车执照管理太严,有人多年不断路考而不得通过。

刚到加拿大时有兜售股票的人对我说,美国有一千多个银行,那样的银行可能倒台。加拿大只有三五个大银行,不会倒台,股票绝对保险。 十多年后证实这一说法,当2008年美国银行破产倒闭而诱发全球金融危机时,加拿大政府立即通过报纸宣扬说:我们有相应的联邦法律禁止我们的银行那样做,所以我们这里不会发生类似问题。

就我工作过的英、美、加三国的医院雇员工作态度来说,美国人工作最卖力气,加拿大人最不努力,英国人居中。这与半社会主义加拿大的说法相符。

 

三、从美国社会问题看资本主义世界化的代价

我幼年生活在河北农村,当地有被日军抓劳工而后自日本逃回来的人说:二战期间日本人民苦的很,没有肥皂与火柴,粮食实行供给制:人们要天天排长队去领到一点饭食。该人还说,华人劳工可以领到比日本市民多的份饭。这就是小日本占领大半个亚洲的代价;上个世纪,北美自杀率接近翻番,这就是西方主导世界而将全世界资本主义化的代价。前者是物质的,后者是精神的。鸦片战争英国人说,他们不过要打开中国市场,与中国人做买卖,说明资本主义本身有世界化的内在张力。

根据Gus Speth [10], 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经合组织OECD)有二十个民主政体的国家,包括英国、法国、德国、日本、北欧诸国、加拿大及其他各国。这些国家称为发达国家,而中国、印度等称为发展中国家,即整个世界正在沿欧洲文明开拓的资本主义发达道路前进。美国是这一资本主义世界的旗头舰,负责在前面开拓引航。如果欧洲跟在美国后面参加阿富汗、伊拉克战争而不断抱怨的话,加拿大是无声地跟在美国后面走,所以有加拿大是美国第五十一州的说法。

如果旗头舰美国运用马克思主义的阶级斗争来开拓引航的话,加拿大发展强大的工会组织在苟安时谋求一些眼前小利益。如果前者社会经常动荡不安的话,后者以承受这种动荡余波而自喜。除上面提到的反对美国入侵伊拉克运动外,2011年波及世界的占领华尔街运动,我所在加拿大城市有七八个人在市中心公园搭帐篷住在那里,自称占领华尔街。我曾到那里与他们闲谈,并一起合影留念,过后还应邀写了一篇占领华尔街开启一个新的世界的短文,在网上流传。

加拿大很少有那种美国式的多少万人涌上街头的运动,而这些运动都是社会不同走向之争。我在加拿大见到的唯一类似街头运动是呼吁魁北克不要独立,是维持现状而避免社会分裂的意思。我个人见到的加拿大工会罢工,大多是七八个人轮班到街上举着标语牌时不时地转圈而已,这就足以在谈判桌上得到他们的预期效果。

按马克思、恩格斯看法:欧洲阶级分化与争斗推动历史前进,亚洲以行政安排掩遮阶级而停滞不前的话,美国引领欧洲传统,加拿大更像亚洲模式。根据Gus Speth [10], 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经合组织OECD)二十个国家中,美国据有最高GDP增长率与经济竞争力,也拥有其他国家所没有的问题。这些问题就是美国为资本主义世界开拓引航的代价,也是世界资本主义化所带来问题的集中表现。在这二十个发达国家中,美国独领风骚的社会问题有:

 最高的贫穷率,不管是一般民众还是儿童;

 最高的收入不平等;

 最高的肥胖率;

 最高的谋杀率;

 总数和人均最高的监狱囚犯;

 最高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和人均最高的水消耗量;

 在总支出数与占GDP比重上,军费支出最高;

 最大的国际武器销售量;

 人均最高的抗抑郁剂消耗量;

 最高婴儿死亡率;

 在GDP百分比中花费在营养保健的开支最高,因为费用高昂而又据有没有得到医疗保健的最高人口百分比。

我在美、加两个国家生活的经验让我感到他们完全不同处世态度:美国人过度自信,抱着救世太保的态度,所以对来到美国的外国人特别友好,而走出美国后不免指手划脚。而加拿大人正好相反,他们更愿意先看好自己的两亩三分地,他们甚至宣扬不要买中国商品,更以街头暴力抗议在加拿大召开的G8峰会。

在黑猩猩的社会中,雄猩猩负责在森林里开拓,猎取猴子的动物肉食与全体分享。二级社会是人类在一个新层次上的远征,在世界现代化的进程中,欧洲与美国担当这种开拓的角色,他们的经验将成为人类建造各种二级社会时的借鉴,并非唯一的一种,更不是最好的。

 



51. 从两级社会理论看美国新经济运动及其人文叙事 (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