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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小说阿Q始皇武帝秘闻录一书开头部分书稿:

 

 

一、阿Q 沒有死

 

1、阿Q 沒有死

Q 沒有死,並且成了古今中外第一個真正活見鬼的人,又過足了皇帝癮:始為皇帝時先坐了秦始皇的寶座,又以武成帝而領略了漢武帝的帝威。即使是過去的歷史人物,在阿Q也是主動爭取到的逆向托生,與歷史上的秦皇漢武也就英雄所見略同了。

這樣一來,連圓圈都畫不圓的阿Q ,在偉大領袖毛主席眼裡,也就真的略輸文采了。要知道這一切如何發生,請聽我娓娓道來。

在正式開始之前,請你不要以為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會在此信口雌黃。如果你能一字一句地讀完這部小說的話,如果你有足夠的人生閱歷讓你不為日間的表面詞藻所蒙蔽的話,你會同意:這裡並沒有一字一句的虛妄,作者是傾注全部心血與真誠,並以對人類社會歷史的熱愛與獻身精神而執筆於此的。作者奉獻的是良心與良知,並非譁眾取寵。

一般人不大關心處死犯人的事,殊不知這也絕不是萬無一失。抗日戰爭期間在華的日本鬼子就知道此事,他們處死中國人時要連續處死三次,以防失誤給犯人存活的機會。一群日本士兵站得遠遠的,先是向一群手無寸鐵的所謂犯人開槍掃射一通,然後跑過來,再用步槍頭上的刺刀給那些倒在血泊裡的人每人來一刀,當然要瞄準心臟,如果這一刀後發現任何殘留生命的絲毫徵象,他們就在腦袋上給補一槍。之後, 這才在屍體上潑上汽油,焚燒屍體。就是說他們先後用槍殺、刀刺心臟、火燒三種方式處死一個人。

我們大家都可能這樣想:這槍、刀、火三重處死法應該萬無一失了吧。我這裡向你顯示:有人活過來了。我父親在冀中平原參加抗日戰爭,親眼見過一位這樣的倖存者,說他臉上身上滿是這種三重處死法留下來的傷疤,看起來都沒有多少人的模樣了。報載:曾到東京法庭出庭作證南京大屠殺的中國人中的伍長德先生就是一位這種三重處死法的倖存者。

一次,日本鬼子抓了十一二個農村八路軍幹部來處死:在一個傍晚從河間縣城東門把他們鬆綁放行後,催促他們向離城方向快跑,然後一排日本士兵從城牆上向他們開槍掃射,之後騎兵隊來刀刺,摩托車隊來火燒。因為過後是夜晚,這位沒有死的冀中農村幹部就在地上滾而使身上的火滅掉,然後爬到附近的麥田地裡隱藏過夜,得以逃脫。

如果伍長德先生是上千受害者中一員的話,這些冀中農村幹部們是少數受害者面對為數眾多的行刑者:伍長德尚有正常人的臉面形體,這位活過來的冀中農村幹部就很少人的模樣了。

 

講了上面這些話後,我再交代阿Q如何得以逃生。你可能說,魯迅的《阿Q正傳》不是一部虛構的小說嗎?

你這話就外行了,像《紅樓夢》的賈寶玉實際上可能是曹雪芹自己的化身一樣,小說人物都有生活的原型。魯迅先生本人是一位嚴肅的學者,又是中國第一位寫現代小說的人,怎麼會毫無根據地憑空捏造一個人物呢?據《辛亥風雲錄》說,有一次魯迅參加廳審,受審者是個叫趙阿貴的農民,被冤為盜賊,無辜地成了替死鬼。當然也會有其他說法,諸如一個沒有被處死的李阿桂等等。無論如何,魯迅故鄉的確有一兩個與阿Q名字相似、經歷相似的農民,其中只有一個是魯迅筆下阿Q原型。 至於在那些不同說法中,哪個是真正的阿Q,那只有魯迅本人才知道,而我們一般人大可不必那麼認真。在魯迅先生筆下,阿Q是中國人的靈魂,秦始皇是千古一帝,中國帝國專制的始作俑者,也就有兩千年後馬克思加秦始皇的說法。在當今中國社會生活中,阿Q與秦始皇的碰撞,實屬難免,也未必能被所有人察覺。作者這裡不過把這種日常生活戲劇化地展示給那些未有察覺的人們罷了。

話說阿Q 在後腦勺處給打了一槍,即刻倒在血泊裡。過後驗刑的大人走過來,近視眼鏡不摘,用那文明棍輕輕撥了一下阿Q的頭說,阿Q 腦部槍傷致死。

傍邊的書記員立即把這句話記下存檔。那是歷史記載,存放在當地的官方檔案中,可供讀者查閱。現實生活中的阿Q 卻沒有死,這是因為槍子穿過他頭部一側,遠離生命中心,又沒有傷及大的血管。心臟還在跳,腦子一時喪失意識而已。

 

魯迅先生寫到,

 

救命,

  然而阿Q沒有說。他早就兩眼發黑,耳朵裡嗡的一聲,覺得全身彷彿微塵似的迸散了。

  至於當時的影響,最大的倒反在舉人老爺,因為終於沒有追贓,他全家都號啕了。其次是趙府,非特秀才因為上城去報官,被不好的革命黨剪了辮子,而且又破費了二十千的賞錢,所以全家也號啕了。從這一天以來,他們便漸漸的都發生了遺老的氣味。

  至於輿論,在未莊是無異議,自然都說阿Q壞,被槍斃便是他的壞的證據:不壞又何至於被槍斃呢?而城裡的輿論卻不佳,他們多半不滿足,以為槍斃並無殺頭這般好看;而且那是怎樣的一個可笑的死囚呵,遊了那麼久的街,竟沒有唱一句戲:他們白跟一趟了。

 

Q真的如同魯迅說的那樣:瀰漫在空中的塵埃中成了全能全覺,他同時聽到了舉人老爺與趙府全家的哭號、未莊的議論以及城裡人的不屑,阿Q也同時感到快意、輕蔑與憤慨。但只有對城裡人議論的憤慨情緒得以停留較長時間,使阿Q 頗哼哼了幾句:他媽的娘希屁!

不知道是因為阿Q罵得太久,還是憤慨過於長久而得以凝滯。瀰漫在空中四方塵埃裡的阿Q慢慢沈澱凝聚,最終成了躺在刑場上的身體阿Q:他這時才慢慢地甦醒過來了。

已是深夜時分,沒有月,沒有星,一片漆黑的荒涼中,沒有一個人影。阿Q 在罵得起勁時不免要揮動手臂的,此時手臂也說不上沈重,但卻紋絲不動,不管阿Q如何動感情,賣力氣,雙手紋絲不動。

這時才顯示我們阿Q的偉大之處,他無師自通:阿Q聚精會神於全能的無,歷時九九八十一秒鐘之後,使出終生力氣以及出生時從娘肚子裡爬出來的那份掙扎,哈育育,哈育育。奇蹟終於發生了:阿Q雙手開始移動了。

全身復活後,阿Q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實自己是否真的挨了一槍。他用手摸了一摸後腦勺,即發現多了一個小小的圓洞,阿Q再摸前額:那裡腦殼被打掉了一塊,三角形,邊長有一寸多。好在那塊腦殼還沒有完全脫落,阿Q小心翼翼地將這塊腦殼按入頭顱上。阿Q覺得這一個小洞實在不雅觀,就向前方不斷摸索,終於找到了那個打中自己的子彈頭。我們的阿Q先生,要用它堵上那個小洞,以成君子頭顱之美。

大致就在這前後,美國有個洛克菲勒基金會(The Rockefeller Foundation),正策劃在中國建立一座在亞洲絕對領先的協和醫學院,這個醫學院受過十多年專業訓練的專業外科醫生也未必能與我們的阿Q博士相比。阿Q拿到了那個子彈頭後首先放在嘴裡用舌頭把它舔乾淨,那上面的砂礫如此之多,我們阿Q博士立即停止,而開始斜著身體扒開褲子撒尿。阿Q博士還知道躲過開始的尿液,而用中段無菌尿液沖刷那子彈頭與手指後,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將那子彈頭塞入自己頭上的小洞,使之嚴絲合縫。

對我們阿Q靈魂復甦後的一舉一動,就是據有歷史癖、考據癖的胡適之及其門人們,也找不出絲毫的差錯與不當之處來,更何況今天的科學家之流了。

 

 

2、阿Q活見鬼

這樣,在一場驚嚇之後,我們的主人公,阿Q,終於清醒如初,身體也完美如初。如同完成一項重大工程之後,阿Q全身每一個細胞都感到圓滿愜意,他眯上雙眼,長吸了一口氣後,開始閉目養神,享受人生。

說也奇怪,就在這時,他看到自己駕馭過的一牛一馬出現在面前。如果人能使阿Q緊張憂慮的話,牛馬,尤其是他熟悉的牛馬能使阿Q感到安全與美好:他是它們的主人。這是阿Q一生中唯一能做主人的人生境遇。所以當阿Q看到自己熟悉的牛馬時,就如同出門在外而突然遇到家鄉人那樣: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他立即伸出雙臂,一手摟住牛,一手摟住馬,親密地呼叫牛兄、馬弟。那牛馬似乎一時間不認識阿Q,遲疑了一刻後突然醒悟過來,這才同時向阿Q擁抱過來,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就在這時,那牛使用了所謂拋聲述,使自己的說話聲似乎來自天邊:

朋友阿Q,你稱呼我們牛兄、馬弟使我們想起:你是我們所知陽間人類之中唯一這樣以我們牛馬為知己的人,你這樣對待陽間的我們。我們不敢驚嚇你,才使用這拋聲術。實話告訴你,我們是閻羅殿前當差的牛頭、馬面,我們是由陽間九百九十九頭牛馬魂魄匯合而成,才能在閻王爺面前當差,所以我們一時未能認出你。你馬弟這兩天腹瀉拉肚子,路上解手耽擱點時間,才晚到了一刻。想不到你馬弟拉肚子竟讓你活過來見到我們:你現在成了亙古以來第一個真正活見鬼的人。

Q聽後嚇了一跳,說:你們要把我變成真正的鬼嗎?

牛頭、馬面連忙解釋道:不,不!我們倆還真不知道如何將活人變鬼。我們是陰間的走魂,在陽間毫無縛雞之力。

Q沉吟了一刻道,如果你們把我留在人間,遊街示眾之後,城裡鄉下,人人都認識我,如果被他們抓獲後,還要再被槍斃一次的。

牛頭、馬面道:多年來,我們就聽說你是我們陽間兄弟們中的唯一知己,說你把自己的饅頭包子給我們吃。今日得以見你活體面目,怎肯就此分手。我要領你到我們陰曹地府走一遭,也逛一逛我們哥倆生活的世界。

Q聽後高興得手舞足蹈起來,恨不得立即去逛陰曹地府,連連說道:好,好,好!

牛頭、馬面說:首先,我們要幫你甩下這人間血肉的重量,之後你才能如同我們一樣天上地下行走如飛。

這話剛剛落音,牛頭、馬面手裡立即出現一碗湯。阿Q無師自通地暗自思忖道:這是靜神世界心到物來的方便。

這裡靜神二字意為靜必生神、為神必靜的意思,不得與精神二字混淆。

Q接過碗來後發現裡面的湯略現乳白色,委實像一碗末莊人喝的米湯。阿Q不覺遲疑起來,問道:這是迷魂湯嗎?

牛頭馬面道:你好好的一個大活人,怕什麼迷魂湯?那迷魂湯是迷死人靈魂的。

Q一口氣喝下那碗湯,說也奇怪,阿Q立即覺得自己也要輕輕飄起來一樣。

這時牛頭馬面招呼阿Q道:阿Q兄弟,跟我們來!

話音未落,阿Q早已與牛頭、馬面一同升到空中;地下仍是一片漆黑,天上卻漸漸有些明快起來,只是到處仍是無邊無際、均勻一致的雲霧。

 

 

3、遊陰曹地府

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後,前面雲霧中顯出一座亭台的輪廓。牛頭、馬面引領阿Q登上這座亭台後,來到欄桿處,向下一望:一片江南風光。阿Q回憶起自己曾一次登山眺望,與這時所見有些相似。在那一片江南風光中,阿Q終於認出末莊,然後是城裡自己遊街示眾的街道,想到自己在那裡見到吳媽最後一面,一陣心痛,連連說道:走,走,走!

牛頭馬面了解阿Q心情,也便快步走下這望鄉台。七轉八彎,牛頭馬面最後把阿Q領到一座殿堂前的庭院中,說:阿Q兄弟,你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倆到閻王爺那裡把生死簿上你的名字消掉,這樣你才可以重返人間,托生個莊戶人家。

等牛頭馬面走進去之後,阿Q從門縫向裡望,見裡面坐著一位威嚴襟坐、包公模樣的人,不覺嚇了一跳。當牛頭馬面站著與那包公模樣的人說話,那威嚴襟坐的包公又變得笑容可掬,一團和氣。他們講的也不過是阿Q靈魂報導與托生的常規話語。

三人從閻王殿出來後,即來到孟婆橋,早有一碗湯放在那橋邊欄桿上。在牛頭馬面示意下,阿Q端起這碗湯,心想:這迷魂湯要喝兩次不成。

Q不知道,這迷魂湯正是要喝兩次,因為他是一個活人體:一次甩掉陽間血肉,第二次才能除掉以往記憶。牛頭、馬面並不希望阿Q失去記憶,他們怎麼能夠丟掉這樣一位宇宙間僅存的知心朋友呢?他們使用了障眼法使那湯變了顏色。

Q看那碗湯橙紅色,一聞才知道是一碗尿。阿Q想,喝別人的尿晦氣。恰好這時一隻鹿跑過來,正在爬階梯上橋,牛頭、馬面一起跑過去,阻止那頭鹿上橋。說時遲,那時快,阿Q一轉身把那碗他人尿液潑在橋下,阿Q又馬上背過身去在那碗裡撒了一泡自己的尿。

這時牛頭馬面已經趕回來,相互看了一眼,會心一笑,對阿Q的小動作佯作不知,示意阿Q把自己尿液喝下後,讓阿Q在橋下千千萬萬家庭院落中挑選自己托生去向,算是朋友開後門的一個小方便。

 

4、投胎

牛頭、馬面指著橋下的村莊人家說,這是趙太爺家,他家秀才娘子正在臨產!

Q連連搖頭。

牛頭、馬面又指著橋下說,這是末莊錢太爺家

Q搖搖頭。

牛頭、馬面繼續邊走邊說:

這是城裡舉人老爺家,

這是,

這是,

這是南京城黎大總統家,這可是天下最高貴的人家了。

Q只管不停地搖頭。

牛頭、馬面笑道:你一路搖頭過來,莫非你不願托生重返人間不成?

Q輕輕哼到,我悔不該錯斬了鄭賢弟。

牛頭、馬面哈哈大笑起來,然後說道:如此看來,阿Q兄弟厭煩當今世界生活,願意做歷史上的帝王了。實話告訴你,這也是我們倆的意思。我們作為知心朋友,知道阿Q兄弟天天哼的就是古裝帝王戲,正好助你一臂之力。不過這秦皇漢武、唐宗宋祖的事,要一個一個的來,從秦皇做起。我兄弟倆今天就讓你去做古今中外第一大帝,秦始皇帝,不知意下如何?

Q本來就分不清秦皇宋祖的,一聽第一大帝四個字就高興得不得了,連連點頭說:可以,可以!

牛頭、馬面說,這托生過去世界的人物,等於時間倒走,與托生當今世界不同。秦始皇又是兩千多年前的人家,請你合上眼睛,隨我們奔回這兩千多年的時空路程。

Q合上眼睛隨著牛頭馬面在時空中飛行。按愛因斯坦的理論,要超過光速才能使時間倒行,好在這靜神世界,心到物來,超過光速就像人間拉屎撒尿一樣容易。阿Q只覺得耳旁風聲颼颼,也不知道過了多少時辰,只覺得牛頭馬面在自己背上用力一推說:阿Q兄弟,再見啦!

Q突然有從高處墜落的感覺,一時有些害怕,但很快平靜下來。這靜神世界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墜落與飄蕩實在沒有什麼不同。

Q也不知道這樣墜落飄蕩了多久,他逐漸覺得渾身不舒服起來,又不像是觸了地面,一時間,難受到不可忍受的程度,阿Q大喊起來:牛兄、馬弟幫忙!

不知什麼原因,阿Q卻無論如何也喊不出一息聲音。這使阿Q感到更加難以忍受,他使出全身力氣呼喊,最後終於從自己口裡衝出一聲新生嬰兒的哭聲:哇

好了,好了,這孩子哭了。周圍一片女人的歡呼聲。

時為秦昭王四十八年,公元前259年,趙國首都邯鄲城裡,就這樣:未來的秦始皇大帝平安誕生。

* * *

作者有必要交代幾句,這裡有三個不同的阿Q需要分清。第一個是一般讀者心目中的阿Q,一個東方朔式為人笑料的阿Q;二是魯迅筆下成為中國人精神代表的阿Q,即中國傳統文化精神,以傳統文人為代表,與阿Q式大字不識一個的農民群眾並不相干;第三個才是作為魯迅筆下人物原型的阿Q,一個沒房沒地的貧苦農民,他那阿Q精神勝利法不過是農民自在王思想的文學誇張而已。

本書中阿Q靈魂是第三個真實的阿Q,與第一、二個阿Q無關。

作者將人類社會分成天然的原初社會與人造二級社會發現,中國農村在上個世紀五十年代末以前仍是近似原初社會的准原初社會,阿Q就生活在這種社會中。

 

二、阿Q始皇前傳

 

1、趙政誕生

Q以偌大一位男人,現在成了一個弱小只會哭泣的幼兒,任人摟抱,雖然將來要成為千古一帝,但當下實在讓阿Q有些他媽的娘希屁的憤慨。

在這種憤慨與無奈中的阿Q聽到一位女人的聲音說,孩子的父親來了!

Q感到眼前一亮,門開了,進來一個男人。

當父親的給這孩子起個名字吧!那個女人聲音說。

這就是子楚、趙姬夫婦,也就是後來的秦始皇父母秦莊襄王與趙皇后。這子楚原來名叫異人,商人呂不韋重金賄賂原為楚國人的華陽夫人,使她高興地收異人做義子,這才改名子楚。

我已經想好,叫趙政吧!寄人籬下,姓趙好些。

為了孩子的安全,應該姓趙。我們畢竟生活在我們趙家。

Q心想,秦始皇不是姓秦嗎?隨母姓,想不到秦始皇父母竟如此時髦,講起他媽的什麼婦權主義來了,大男人依靠婦女以求生存,阿Q頗為不屑。

這樣的男人也配活在世上,如果是我,白天沒時間,夜裡也要跳井自殺了。媽媽的! 阿Q憤憤地想。

這時,那女人將阿Q,那新生幼兒,雙手抱起來,攬在懷裡,給他餵奶。那初孕婦女乳房的堅挺以及少婦皮膚的滋潤,立即讓阿Q想到小尼姑頭顱的滑膩與吳媽體態的豐滿。再加上貴婦的脂粉香氣,阿Q又一次被害得飄飄然了。

現在這害得二字變得不妥。這兩字僅僅適用阿Q第一次飄飄然,因為那是跪求吳媽而不得與撫摩小尼姑頭顱後遺留的滑膩感所致。現在阿Q敏感的臉部、雙手,以至全身,都永遠沈浸在少婦皮膚滑膩與體香熏蒸之下,阿Q只能飄飄然地去享受起來,更確切地說:沈緬於甜美與停留在飄然欲仙的感受中,他用這種感受去抵當大男人成為幼兒的無奈。

讓阿Q不能忍受的是,那婦人竟不經阿Q許可,便把自己的乳頭塞入阿Q口中。試想,近不惑之年的大男人,親吮一個婦人的奶頭,成何體統!

可惜我們阿Q沒有學過人體生理課,不知道新生兒有吸吮奶頭的先天反射。阿Q的鄙夷與憤慨全無效果,那嬰兒吸吮奶頭,嘖嘖有聲,肚皮接受乳汁後也咕咕有聲地鳴叫起來。一時間,那吸奶的嘖嘖聲與腹部的咕嚕聲使阿Q想起末莊羊群中此呼彼應的咩咩聲響,也使阿Q最終忘記了那婦人奶頭的難堪。

如果阿Q真的使著自己性子,真的使那幼兒硬是不吸那奶頭,中國歷史上也就不會有一個秦皇大帝了。

但歷史是無法改變的。

這是阿Q第一天,準確地說,是秦始皇趙政的第一天,阿Q就學到逆向托生而保留原有靈魂意識是怎麼一回事。阿Q可以用眼前這個新身體去看,去觀察,去感受,卻沒有能力去指揮這個身體,但可以自己想事。一句話,有思惟的自由,沒有行動的自由。

但也有例外:在個別情況下,阿Q偶爾可以指揮一下這個身體,尤其是說一句阿Q非要說的話。這也要阿Q付出極大的努力,那趙政幼兒也就咿啞一聲而已。說也奇怪,阿Q竟能從那咿啞聲中聽出自己要說的話。但更多的情況下,是失敗,即使大發雷霆也無濟於事。

至於那偶爾的成功,是碰巧,還是真的成功;幼兒咿啞聲響中那阿Q要說的話語,是真的存在,還是阿Q一廂情願的猜測,漸漸的不甚了然起來。只希望有歷史癖與考據癖的胡適之先生的門人們,將來或者能夠尋出許多新端緒來。(括號里的話引自阿Q正傳)

有個西洋的什麼姨大梨(意大利)人說:一切歷史都是當代(人的歷)史。(語出:克羅齊,18661952

Q想:狗屁!我只能插嘴,還要費十牛三虎的力氣,九牛二虎的力氣都沒用。把歷史當代化,大白天做夢吧!

開始兩年,阿Q實在是無奈中渡過,喝人奶水雖然能填飽肚子,卻毫無美食可言,甚至不如在末莊挖野菜充飢的味道好。拉屎撒尿也只能在繈褓之中,阿Q領略的只能是媽媽的,娘希屁!

等到趙政那孩兒趔趄學步,阿Q才感覺好些。那孩兒顛簸走路,又有使女們左扶右抱,使阿Q想到自己一次坐在牛車上,在山路上顛簸的滋味。

這兩年,對阿Q說來,如其說是在邯鄲趙家府上,不如說在末莊渡過的。懷抱與繈褓之中,阿Q看到的只是別人的身體與親俯的顏面,而身體也僅僅是側面的衣衫。

至於女人的脂粉氣息,開始阿Q還有些新奇,時間長了,也成了沒完沒了的厭倦。好在阿Q可以自己想事,他就整天用來做白日夢了。阿Q的白日夢當然要回到他熟悉的末莊,他覺得這樣沈緬式的永久回味,使他忘記過去種種不快的經歷,甚至兩次使他難堪的靜修庵與老尼姑,也僅剩下靜謐與安詳了。

不知為啥,他總是想起吳媽,或者是繈褓周圍的女人脂粉氣息吧,也使記憶中的吳媽變得越發美好,越發可愛可親。

最讓阿Q媽媽的娘希皮的是:阿Q這種夢回末莊的白日夢要時不時地被這幼兒的動作打斷,甚至這幼兒每動一下手腳都使阿Q驚醒一次,這畢竟是他的身體。好在這幼兒每天要睡十幾個小時的覺。生活在沉長厭倦中的阿Q,每天十幾個小時的睡眠也是一種享受。

這裡有提醒一下讀者的必要:這幼兒睡覺時,阿Q也必需睡覺,他不能在幼兒睡眠時夢遊末莊。這道理很簡單,阿Q想事用的是這幼兒的大腦。用這幼兒睡眠中的大腦,只能是不連貫的思念感受與偶爾的視覺夢境。一句話,阿Q也得一同與幼兒進入睡眠與夢鄉。 這也有例外,就是幼兒秦始皇朦朧入睡與做夢之時,阿Q此時也更容易介入秦始皇的夢境。有時介入如此之深,是幼兒秦始皇做夢,還是阿Q做夢,不甚了然了。夢中故事要做夢者醒來才能形成記憶,否則夢境再因阿Q而改變,無論秦始皇,還是阿Q,都會一無所知的。

或者有讀者要問:那幼兒的大腦能提供一個成人阿Q的思惟功能嗎?讀者可能不知道,人類大腦是優先發育的器官,這樣才有兒童大腦袋的結果。另外,大腦代償功能強大,甚至幼兒時期切掉半個腦子的人可有正常智力,照樣上大學。總之,那孩子的大腦足夠阿Q想事用了,只要那個腦子醒著。

 

2、清明時節話古今

清明時節雨紛紛,講的更像今天的江南。邯鄲這一天卻是一個風和日麗、柳綠花紅的好天氣。

這一天,呂不韋來了。子楚與妻子趙姬攜帶三四歲的孩子,在呂不韋的陪同下,到邯鄲城外掃墓後順便遊覽邯鄲郊區的風光。

借幼年秦始皇的耳朵,阿Q得以聽三人在路上邊走邊講晉文公重耳與介子推的故事。作為三晉之一的趙國繼承了晉文公時期的這一傳統:每逢清明時節,人們寒食禁火一天,人人談論介子推的悲劇故事,以為激勵。燕趙多慷慨悲歌之士,與晉文公、介子推開創的這個悲劇英雄故事直接有關。

由於宮庭政治原因,晉國公子重耳因受父親晉獻公勢力追殺,流亡國外十九年。他用這十九年廣結諸候,收養士人,終於在六十二歲以他在諸候間的崇高地位,登基成為大名鼎鼎的晉文公,也成為春秋五霸之一。

晉文公就位後,大賞跟隨自己流亡時的隨行人員。介子推曾在危難時期,割下自己大腿上的肉來餵食飢餓中的重耳。面對晉文公賞賜與眾人的爭搶,介子推毅然退隱到綿山。晉文公令人從三面燒山以逼迫介子推下山受賞,等綿山被燒成焦土後發現:介子推與他母親二人抱著一個焦黑的樹幹,被雙雙燒死在那裡。晉文公下令以後每年這一天禁火,用以紀念介子推,即清明寒食節的由來。

聽到這故事,阿Q不禁肅然起敬,為一種前所未有的悲壯與愛憐的情懷所籠罩,正是自己被槍斃遊街時看到吳媽後的心境。母子抱在一起被活活燒死,自己死前見到吳媽一面,而後又輾轉同生異地而未死。如果介子推和母親是雙雙死在母子情深的淚水中,自己與吳媽當是在淚水與血泊中活過來的人:但願吳媽一切都好!

Q當年一句過了二十年又是一個好漢,含有多少情愛與悲哀,就算是替介子推來安慰他母親的吧!當然也是說給吳媽的。在眾人一片好的歡呼聲中,阿Q心都碎了,只有世間的魯迅先生才把眾人的歡呼聲讀成豺狼的嘷叫。

西方悲劇,從古希臘悲劇國王奧狄浦斯到莎士比亞的漢姆雷特,講的都是阿Q式的英雄末路,為社會局勢所造成。阿Q被槍斃,是一點辦法都沒有的。在阿Q看來,介子推母子的死就全不是這樣。

要是我,就不會像介子推那樣。 阿Q想,我就要到晉文公那裡去爭,去搶;我要在他們縱火燒山之前就跑下山來。

Q覺得最可笑的是晉文公:在一座山上找一個大活人還不容易,如果交給我阿Q,不出一天,就能找到他。放火燒山,準是原來就是想燒死人家,就像末莊說書人唱的:死後見我是烈士封侯,活著見我就千刀萬剮。

身旁的呂不韋也在沈思,也在讓自己的思緒穿越古今,他想的卻與阿Q不同。看著眼前這晴和日麗、萬里無雲的好天氣,呂不韋想到這當下的戰國形勢也如同這城外的天氣一樣清明,如果古人兢爭於智慧道德而後果難以預見的話,而今兢爭於力氣的時代,就像晴川歷歷漢陽樹一樣歷歷可數。一般人住在城裡,為眼前的房屋所遮掩,看不遠,更被道德與情感遮掩。道德情感就是雲霧,在一片雲霧裡,你能看到什麼,不過是眼前的一片白茫茫罷了。

呂不韋自思道:我們經商人以陶朱公為鼻祖。

那陶朱公幫助越王句踐起死回生,最後竟然滅掉強敵吳國,不過當時他名叫范蠡。大功告成後,他北走中原,隱名埋姓而經商,賺錢巨萬,聞達於諸候。

呂不韋想:時代讓我呂不韋走與陶朱公相反的路。陶朱公到南蠻之地施展智慧,到禮義之邦的中原經商,走得是彌補不足的道路,所以才幾百年下來,一樣世無英雄的你爭我奪。現代要的是損不足而濟有餘,這樣才能以強吞弱。所以我呂不韋要走的路是從中原入秦,從商入政,我要用手中的權力剝奪天下的財富來幹大事。到那時,財富與商人,智慧與才學,統統不堪一擊的。

這樣想到得意之時,呂不韋又不免有些疑惑,自語道:如果人人以自己的財富與智慧自居而傲於人,吞下天下世界的大事又由誰來做成呢?難道就只有我呂不韋一人能兼財富智慧與帝王權力於一身嗎?

子楚、趙姬夫妻倆疼愛孩子,時時將他抱起來親昵。阿Q與三四歲的秦始皇一樣希望自由:秦始皇想在路上瘋跑,阿Q想要借秦始皇的眼睛多看看這邯鄲郊區的風光。在父母懷裡,被他們身體遮住了視線,尤其在他們俯首親昵的那一刻,眼前剩下的只是阿Q早已熟悉的那兩張面孔,鼻子聞到的也是早已聞慣了的氣息,而這一刻阿Q渴望的是街旁路邊攤販美食之香與花紅柳綠的清馨。

Q從茂才與假洋鬼子那裡聽來進化論一詞,阿Q當然聽成進滑輪了,心想腦袋鑽進滑輪裡實在是件危險的事,因為滑輪總是在滑動的。後來通過末莊人解釋,阿Q才懂得那含意:現在比過去好,將來比現在好。

Q當時就不以為然,作為戲迷的阿Q看到的都是古裝戲,從小就養成了過去比現在好的成見。清明時節隨秦始皇一家人在邯鄲郊區遊逛,所見所聞證明阿Q是對的,茂才與假洋鬼子無知,進滑輪(進化論)本身就是騙人的玩藝兒。

Q注意到,邯鄲那裡的富人房舍比家鄉城裡富人還大,秦始皇外祖父家比阿Q打過工的舉人家還豪華得多。邯鄲窮人區則比家鄉窮人區好多了。

Q立即形成自己的理論與學說:中國古今城鄉有同樣多的房屋與財產,古時人少,現在人多,當然古人富而今人窮了。一路上看來,阿Q看到的是一望無際的莊稼與荒地野草,難得見到一個耕作的農民,而末莊那裡到處是人的。可見茂才、假洋鬼子進化論(進滑輪)的愚蠢。

 

3、青蛙捕螞蚱

話說呂不韋與子楚趙姬夫婦攜帶孩子在欣賞風和日麗的河川田園風光,一路上又不停說話,一時間不見了三四歲的秦始皇。三人這才四處查找,發現秦始皇在聚精會神地觀察路邊一隻吞食螞蚱的青蛙。長年在城裡生活的三位大人對此也大感興趣,只有阿Q鄙夷這幫人看到青蛙螞蚱的大驚小怪。

對那隻小青蛙來說,這隻螞蚱顯然太大了些,一時難以吞下。它費了很大力氣才先把螞蚱頭吞入口中,使那隻螞蚱因憋悶而慢慢失去掙扎的力量。

趙姬看了她丈夫一眼,深有感觸地說到:在這狼吞虎嚥的殘酷世界中,我們就成了這被吞食的螞蚱了!

不對!呂不韋反駁說,你們是大秦國的公子與後人,最少你們也是這吞食螞蚱的青蛙。你們要使自己成為,你們也一定能成為吞食這整個世界的猛虎。

Q聽後心想:這都說的些什麼話?青蛙吃螞蚱與人吃豬肉相當,青蛙不吃青蛙,人也不能吃人,一個人吞下世界所有的人有什麼好處。

秦始皇雖然聽不懂大人的話,但他顯然意識到大人們不像他那樣長時間關注眼前這對青蛙螞蚱。他伸出一腳把那青蛙螞蚱一起踩扁在地上,然後轉向父母,意思說:我們繼續走路吧!

想不到,呂不韋高興地把秦始皇雙手抱起來,高聲說:好,踩得好!你就是將來的秦王,你要做的就是要帶領秦國吞掉這整個天下與世界。

Q想,那樣一來,先後被趙姬、呂不韋比作青蛙螞蚱的子楚夫婦不就被這個無知的孩子踩死了嗎?

但阿Q不知道,將來被這個孩子踩死的是呂不韋自己。

在這一刻,只有穿越時空的阿Q能體會到人類生活本身張冠李戴的荒誕。只有茂才、假洋鬼子一類的人,才在混亂中找他們讀書人的道理。在阿Q眼裡:世界上從來就是沒道理。

就在呂不韋抱著秦始皇自鳴得意的那一刻,遠在天邊,出現無數向這裡奔跑的農人。在呂不韋的懷抱裡,借著秦始皇的眼睛,阿Q也看到遠處那些驚惶奔跑的人們,雖然古時人少,不能與阿Q槍斃時的人群相比,但也可以說是黑壓壓的一片了。等那些人跑近一些時,才聽到他們在呼喊:秦軍來了,秦軍包圍邯鄲城了!

呂不韋放下秦始皇,理了理自己帽帶與衣襟,換上一臉嚴肅的表情,向西方這些逃難人方向,緩慢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趙姬立即想到呂不韋大人在向逃難人表示自己的同情,不知不覺地,自己也跟著彎腰鞠躬了。

只有呂不韋自己知道,他在感謝秦軍,感謝決定攻打趙國的秦國朝政:想不到,上天這樣記掛我呂不韋,那些把子楚夫婦看作狗屁不值的秦國當政者這樣幫我呂不韋的忙! 呂不韋真不虧有商人的心機與政治家的眼界,立即叫來跟在後邊的隨人,把子楚趙姬夫婦接到自己家裡躲避,自己領人到子楚趙姬原住宅察看究竟。 不出呂不韋所料,他們住宅也被重兵包圍,趙國已經下達撲殺子楚的命令。

呂不韋聽後先是一驚,但又一想卻立即眉開眼笑。想要致子楚於死地的決不是秦王本人,更非身前無子的華陽夫人,而是將官的無所顧忌與子楚留在國內眾多兄弟的爭風吃醋所致。那些包圍子楚趙姬住宅的趙國軍隊總管,知道子楚與呂不韋交情很深,聽到外邊呂不韋求見的呼喊聲,這位總管立即笑道,財神爺來了!

呂不韋張口就給六百金,即使六百兩黃金,對這位趙國下級軍官來說,都是一個天文數字。這位總管立即囑咐呂不韋道,為了子楚公子安全起見,應該立即將他送到秦軍軍營,然後回國!

呂不韋緊緊握了總管的手很長時間,以表達自己的謝意,然後會意地給總管遞了一個臉色後,說道:我呂不韋並不知道子楚公子去處,不過以朋友身份來替他收拾衣物罷了。

此時,子楚趙姬夫婦在呂不韋隨人護送下乘車回呂不韋住宅時的路上,走過一片慌亂的邯鄲街道時,聽到車外行人議論趙國已經下達撲殺秦國公子子楚的命令。車裡躲避的子楚聽後,臉色立即變得蒼白得像死人一樣,嘴唇顫抖得不能說話,一句小小邯鄲城裡,我恐怕插翅難逃了的話竟哆哆嗦嗦地說了抽袋煙的工夫。

趙姬先是悲戚哽咽,然後是淚如雨注般大哭起來。嚇得旁邊坐的僕人趕緊給他們遞手絹,讓他們捂上嘴不要哭出聲,並且給他們更換帽子,以免讓人認出。

想到普天之下,夫妻二人竟沒有顯示自己面孔的權利,在默然中夫妻倆淚水傾洪而下。他倆同時把頭向兩側歪斜,以免淚水落到兒子身上,二人身體又同時湊近兒子,並各伸出一隻手來摟抱兒子:我兒何罪,難道也要跟我們一起去死嗎?

此時的幼年秦始皇正沈浸在自己的想像世界:他在回味自己踩死青蛙螞蚱的那一刻。他坐在父母之間,低著頭,用雙腳在用力向下踩、跺、碾,似乎在體味自己的力量與那青蛙螞蚱的掙扎與無奈。

在這車上,只有阿Q一人能同時體會趙姬夫婦的悲恐與秦始皇的自樂其樂。阿Q不免嘆道:無知更聰明、更智慧。

最後,車上的僕人們同時安慰說,我們呂不韋大人神通廣大,天下沒有辦不成的事,你們落在呂大人手裡是絕對安全的。

子楚夫婦聽後半信半疑,但停止了哭泣,改為聽天由命的觀望態度了。

數天後,趙國沒抓到子楚,而秦兵又不退,趙國又下達撲殺趙姬母子的命令。為安全起見,呂不韋將趙姬母子偷偷轉移給趙姬父母,由他們想辦法送到遠郊區山地裡的農村躲避。

 

4、歷史的記載

根據司馬遷史記有關記載,秦始皇生於秦昭王四十八(公元前259)年正月。秦昭王五十年(公元前256),秦兵圍攻邯鄲,作為報復,趙國想要殺死秦始皇的父親子楚。呂不韋用六百兩黃金賄賂看守官員,使子楚得以逃跑到秦軍兵營。趙國又要殺死留在趙國的趙姬母子,靠趙姬娘家幫助,才得以藏匿。公元前250年,子楚被立為太子,趙國這才主動將趙姬母子送回秦國,秦始皇時年八週歲。即秦始皇在趙國度過八年多的時光,嘗盡寄人籬下與躲藏逃命之苦。如果司馬遷記載可信,子楚於公元前256年逃回秦國的話,秦始皇有五六年時光是由單親媽媽趙姬撫養。

Q雖然出身窮苦,絕不會有人要追殺幼年的他與父母。這種亡命生涯對阿Q來說,是近在眼前,又遠在天涯,因為他僅僅是孩童時期秦始皇腦子裡的一隻眼睛而已,是絕對安全的旁觀者。意識到這一點,又感謝上蒼,自己並不是真實的秦始皇,更不是他的父母,而是末莊一個號稱自在王的農民。

 

5、山溝生涯

趙姬父親為邯鄲富豪,焉有不藏匿女兒、外孫的道理,又兼呂不韋金銀打點,趙國政權只以為子楚公子一家人全都逃回秦國去了。

趙姬母子被安排到邯鄲邊遠山區農村一座自家房產裡,附近再沒有任何邯鄲城裡人的身影,趙國軍人也不會到這裡來的。少年秦始皇沈緬於玩耍與淘氣,這正合阿Q的心情與愛好,也因而開心得意了幾年,覺得在這王侯富貴人家裡,只有那兒童世界才屬於他阿Q的,而鄉村的山野味道更成就了他這一點。

少年秦始皇經常與鄰居幾個同齡孩子一起玩耍,當他們互相追逐打鬧以為兒戲時,阿Q最高興。看著他們在一起瘋呀,叫呀,阿Q突然想起自己在末莊時,擠在賭博的人群裡參加賭博的情形,大概同樣是成為群情激動而又無比歡樂的集體情感的一部份吧,阿Q竟喊出口了:青龍五百!(Q正傳有阿Q參與賭博高喊青龍五百的情節)

Q不知道何處出了故障,以往阿Q只管在秦始皇腦子裡觀察,想自己的事,不會影響秦始皇的行為,因為現代人無法改變歷史。

這一次,少年秦始皇竟大聲喊了一句:"青龍五百!阿Q立即覺得自己違反了陰陽兩界的天條玉禁,一下子心臟都似乎停了一跳。

Q也立即意識到自己的驚魂是多餘的,因為那些孩子似乎誰也沒有聽到似的,繼續叫啊,喊啊,追啊,跑啊。阿Q只能以為自己聽錯了。

Q也注意到一點可能的異常,說是可能,因為也有其他可能解釋。不管如何,在少年秦始皇喊了一聲青龍五百后,他身旁一個女孩回過頭來看了他秦始皇一眼。

Q並沒有注意到那女孩回頭一望中有任何異常驚訝的表情,表明她聽到了青龍五百這樣一句異常生疏的話,而非兒童相互追逐時通常喊話。

在那女孩回頭看了沒有異常驚訝的一眼後,少年秦始皇轉身抓住那女孩的手臂,那女孩毫不費力地得以掙脫。少年秦始皇一時間失去平衡倒在地上,不想也把那女孩撲倒在地。倒地後,少年秦始皇握著的不是那女孩的手臂,而是那女孩的雙腿。

是否趙姬聽到青龍五百的喊聲也留給胡適之門人者流去考正。但就在這一刻,趙姬走出來,將那女孩扶起,回過頭來訓斥已經自己站起來的秦始皇:

不能跟女孩打鬧,男孩跟女孩打鬧,就是要憑力氣欺侮女孩。政兒,向人家道歉!

少年秦始皇向那女孩道歉後,旁邊的小孩子們都停止玩耍,一時間都圍攏過來。這是阿Q第十多次聽到趙姬在類似場合講同一教訓。

她首先代替秦始皇向那些孩子們又做一次沒有根據與必要的道歉,然後對秦始皇說,在這裡,你是唯一新來的客人,而他們世代住在這裡,才是這裡的主人。客人要禮讓主人,怎麼能主客不分呢?

少年秦始皇這時也有六七歲的樣子,早已過了母親抱在懷裡的年齡。在阿Q眼裡,趙姬不再是小尼姑的頭皮與吳媽的豐滿,而是,而是‥‥,而是趙太爺家的太太與少奶奶,或者是舉人老爺家的太太與少奶奶,因為他們畢竟是大秦帝國的皇族啊!在他們面前,阿Q才是那鄉村普通人家的孩子,趙太爺、舉人老爺家從來沒有像趙姬這樣對待自己,他們只知道用阿Q的破布衫做自己孩子的尿布。

大概只有紅樓夢裡的王熙鳳才看透了這其中奧妙,她說:大有大的難處。從普通農民,到邯鄲城的富豪,再到趙國諸侯以及他們的達官貴族,最後才到秦始皇式的天下帝王,一步步大起來,他們的難處也一步步大起來。想到在回邯鄲車上聽到趙國撲殺令時,秦始皇一家人驚恐與此後趙姬的日夜哭泣,他們一家人肩膀上的頭顱就是靠驚恐與小心才保留到今天。

聽著趙姬對秦始皇的訓斥,那三五個農村野孩子緊緊注視著趙姬,一臉困惑,他們嘴巴在抖動,似乎想說點什麼,但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Q急著要替他們說,我們先前比你闊的多啦!你算是什麼東西!(Q正傳中有阿Q對人說我們先前比你闊的多啦!你算是什麼東西!的情節)

Q沒有說出來,那些野孩子也終於什麼都沒說。

這樣看來,阿Q根本不理解趙姬一人初來此地時日夜哭泣背後的艱辛。

父親把自己與外孫送到這遠離城市的偏僻鄉村以為安全,趙姬要小心伺候週圍農民,以免他們起疑心而告發自己。她隨身帶來兩三個男女僕人,在山腳下開墾幾畝荒地,用來耕種。好在附近已有一兩家這樣從外地搬來此處開荒種地的農民家庭,而當時無主荒地還很多。

趙姬父親是邯鄲富豪,趙姬隱瞞了這一身份,裝做來此謀生的城市平民。趙姬不敢用錢財賄賂週圍鄰居,那樣就暴露了她的身份,又不能不討好週圍人。她只能小恩小惠地去幫助週圍人,然後向週圍人說:我們也是普通農民,要世世代代在這裡種地為生。

6、身為太子

在父親子楚被立為秦莊襄王那年,幼年秦始皇與母親趙姬結束了異國流浪生涯,回到秦國並被立為太子。呂不韋成為父親秦莊襄王的相國,呂不韋的舍人李斯成為少年秦始皇的老師,或稱太傅。

Q原以為讀書認字是世界上最為高尚偉大的事,茂才之所以為茂才,假洋鬼子之所以假,而且不准自己革命,全因為他們認字。當少年秦始皇由李斯教導讀書時,阿Q著實高興了幾天,覺得自己終於可以握筆寫字了,不再光在紙上畫瓜子模樣的圓圈了。阿Q很快發現,這與自己愛熱鬧的天性不合,一天擺弄竹條子本身就是無聊,更何況他們講的又都是阿Q聽不懂,也沒有必要聽懂的之乎者也。

Q以為十幾條竹簡並列地擺在桌子上,每條竹簡上又畫了大小相當的文字,本身就是一幅優美的圖畫,猶如一棵大樹上佈滿了枝葉,一座遠山上佈滿了山石樹木。面對桌子上的竹簡來讀書認字,就如同辨認每個枝葉與山石的不同。阿Q憤憤地想:我還沒有無聊到那個程度。

少年秦始皇與李斯經常面對竹簡一起高聲吟誦,那聲調如同佛堂的誦經,唯有這時才使阿Q陶醉而心曠神怡,但他們又時不時地停下來討論一詞一字的含意。阿Q認為這是文人的多事,有如拋開音樂之美而追求字義,阿Q嚮往的是音樂的優美,而非文字眾多語意的無聊。

不幸得很,在秦始皇與李斯吟誦討論的話語聲中,阿Q偶爾也能聽懂一兩句。在阿Q看來,那實在是一幅圖畫上落上一隻蒼蠅。這一天,阿Q辨認出來的蒼蠅是:以王為道。

大概作為主流文化的儒道兩家都侈談道的緣故,末莊上那些不識字的農民也把道理解成一種神秘的力量,他們同時又把天災人禍同這種神秘道的力量聯繫在一起。對自稱為自在王的中國農民來說,這種神秘災難力量是天外的另一世界,壓根就不用操心的,但也有例外時刻。

能使阿Q體會道這種神秘力量唯一一次就是自己年輕時與村人一起瞭望掃帚星時的恐慌與敬畏。掃帚星即所謂彗星,因為它的形象有點像掃帚,所以末莊人稱為掃帚星,能為農民所看到的掃帚星是一種少見天文現象。

Q記得,夜裡,末莊人幾乎都出來站在街上,望著天上新近出現的掃帚星,靜靜的,不說話。不知道是無話可說,還是怕說話會得罪掃帚星。白天談話提到掃帚星時也如此,說一聲那顆星,就人人都知道講的是那顆掃帚星,就人人會意,而後是沈默。

Q回憶起來,那些天是末莊有史以來最沈默的幾天。在那無聲的沈默中,人們夜裡仰望的是掃帚星,白天想的也是掃帚星,在這可怕的沈默中,人們等待的是比天災人禍要宏大得多的事件,比如天崩地裂,我們的世界與宇宙突然爆炸。但後來竟一切如常,什麼事也沒有發生,一點點天災人禍都沒有。

末莊最年長的一位老人,人們都說他早就過了一百歲而後就記不清歲數了。如果有人問他年齡,他就說:都老糊塗了,還管什麼年齡?

村人稱他為老祖宗,一提老祖宗,人人都知道是他。

在這次掃帚星事件之後,這位不識字的老祖宗最後說:這就是道!

末莊人全都跟著說:這就是道!

Q也學著說:這就是道!

現在李斯卻叫少年秦始皇說什麼以王為道, 現在的王不就是那個在邯鄲逃難的異人子楚嗎,將來不就是眼前這個少年淘氣的秦始皇嗎?!

我們跟掃帚星同起同坐,荒唐可笑!阿Q這樣想。

秦始皇在邯鄲出生時,父親二十二歲,過的是東躲西藏、擔驚受怕的生活,頗有幾分窮途末路的味道。子楚趙姬二人得一個兒子,真覺得上天有眼,慰藉他們人生的不幸。作為長子的秦始皇成為太子之後卻發現他的父親妻妾成群,自己至少有七八個弟弟。阿Q心想,這一定如同邯鄲郊外與野孩子一起玩耍的山溝天堂了,後來才知道,全然不是。

秦始皇回來不久,一天,七八個弟弟一起來拜見太子。因為是第一次,少年秦始皇不勝喜悅,飛一般地跑出來迎接,阿Q才有機會看到驚人的一幕:

七八個男孩由大到小,從右到左,排成一橫列。他們還沒有看到秦始皇的人影,就刷地一起撲到在地,一邊叩頭,一邊山呼:某某問太子安。

某某就是各自的名字,阿Q只能聽到一邊混雜的叫聲而已。阿Q暗想,這些天真的孩子們要預先練習排演多久才達到這樣整齊劃一的程度啊!

右邊開頭一位是七八歲的成蟜,左邊最後一位是最小的弟弟,不到兩歲的樣子。他爬在那裡學叩頭的樣子讓阿Q覺得又可笑又可憐。

說時遲,那時快,連阿Q自己都不知道怎麼秦始皇一下子就站在他們跟前,一一扶起弟弟們了。他先扶起最小的弟弟,最後才一手扶著成蟜,一手拉著最小的弟弟說:我們是親兄弟,用不著這樣一套禮義規矩,咱們要像我們邯鄲郊區農村孩子一樣,在一起玩耍,分享普通人家兄弟之間的快樂。

這樣說著,少年秦始皇捅了成蟜一拳,然後大笑起來,向著一群弟弟們說,你們跑,我來追,我們一起玩捉迷藏吧!

在秦始皇不斷催促下,有幾個年幼的弟弟真的跑了起來,少年秦始皇一邊追逐他們,一邊逗他們笑,他們也笑著追逐秦始皇。大家頓時活躍起來。

Q又在這群男孩的歡鬧中找到了自我,一個末莊自在王農民的自我。

不知是真的,還是出於嬉鬧的誇張,一個弟弟摔倒在地上,少年秦始皇也跟著摔倒在旁邊,雙手抱著那個弟弟的屁股。在一片笑聲中,幾個弟弟如法泡製,也倒在秦始皇的身上。這樣就是一片倒地的孩子了,大概覺得好玩吧,他們全都笑著扒在那裡,長久不起來。

想不到成蟜等秦始皇最後站起來後以嚴肅的口氣說道,我們是帝王人家,如何像邯鄲城郊野孩子一樣沒用規矩。你當國王後,就不怕我們也一樣沒規矩地來造你的反嗎? 少年秦始皇顯然沒有想到大弟弟提出這樣一個造反的問題,一時遲疑,不知如何回答是好的時刻,正跟著後面玩得暢心得意的阿Q立即搶過少年秦始皇的嘴說:那我就把王位讓給你。

你怎麼能大秦江山隨便讓人呢?如果我沒有你那樣的能力,把大秦江山搞得一團糟怎麼辦?

有點糟怕什麼,有點糟才熱鬧,才好玩!

成蟜聽了大為震驚,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他想了好一會兒才說,大秦國也到處有邯鄲城郊那樣的農民,把國家搞糟了,他們會餓死的。

秦國荒地比趙國多。趙國農民說,到處是野菜野果,不會餓死人的。只有上邊把老百姓管得死死的,沒有一點自由時間,把他們的生活全搞亂了套,才會餓死人。

成蟜聽後似乎大有所悟地說,如果我還有一點點自由的話,我就不會造你的反。除非我也像那邯鄲郊區農民說的,被上邊力量管得太死!

秦始皇與阿Q聽後大為不解,大秦國的公子們在自己的王宮裡還那麼不自由。成蟜最後支支吾吾地說,你沒有聽說什麼楚氏家族,韓氏家族,趙氏家族,同在秦國王宮,家族背景不同,才見了面像個烏眼雞似的。

少年秦始皇終於省悟過來,成了他自己,說:我一定把王位讓給不得不造反的弟弟,除非我也成了別人的奴隸,或者別人般無形力量的奴隸。

這次兄弟宮中玩鬧的事立即傳到太后華陽夫人那裡,再傳到幾個大臣那裡,終於驚動了整個王朝,最後決定要採取一切可能手段,不讓這樣無法無天的野孩子行為在宮廷重演。

這也就成了阿Q體驗到的最後一次少年真情,像是眼前最後一幅美景圖畫一樣,以後就是沒完沒了的文字語意,而語意衝突指引下,就是沒頭沒腦、沒完沒了的刀槍劍戟了。

7、鴻溝效應期

Q後來回憶自己作為秦始皇的一生經歷,說,前後有兩個完全不同的生活階段,即少年的秦始皇與帝王的秦始皇,前者讓阿Q想到他末莊生活的真摯與淳樸,而帝王的秦始皇對阿Q來說是格格不入的另一世界,但過後他還有所記憶,只不過有點不愉快罷了。

大致相當秦始皇當太子與未親政國王時期,也就是上面所講這兩個生活階段的中間過度期。這時期,阿Q仍日夜跟隨著秦始皇身體後邊,整天昏頭昏腦,也就鬧出許多笑話。

這段時間,像科學家所說兒童早期,只有即時記憶,沒有永久記憶,過後是一片空白。阿Q則說,自己掉進鴻溝裡去了,掉進末莊自然生活與秦始皇帝王生活之間差距的鴻溝裡去了。所以今天,阿Q對這段生活只有一句話:我不懂,我不明白!阿Q腦子裡剩下來的印象,只有糊裡糊塗與沒完沒了的煩悶。是否秦始皇本人也這樣,無從可知。

或者可以這樣說,在末莊人阿Q看來,太子前的秦始皇過的是人類本有的真實生活,太子與未親政國王時期是真真假假,而親政後的生活就充滿虛假與權術了,在樸實的阿Q看來,就只能權當是末莊舞台上帝王戲了。

只有那真真假假的中間階段,讓阿Q頭腦發昏,不知那裡的一人一事、一時一刻是真是假,還是真假相間而又相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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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秦王實習期(公元前246-239)

 

1)九鼎的決絕

子楚當秦王僅僅三年就一命嗚呼了。趙政成了新的秦王,趙姬成了太后。因為趙政年輕,秦國由太后趙姬與仲父呂不韋掌權管理。

正式早朝時間,趙政坐在王位上,右手旁邊坐有母親趙姬陪伴,左手王座前設立了一個座位,仲父呂不韋坐在那裡號令群臣。

Q早就知道:秦始皇不時想自己親政掌權後要做什麼,要施展自己的抱負。開始時,十一歲的秦始皇也就時時提出自己的看法,甚至與太后、仲父爭執。後來,太后與呂不韋在朝後與秦始皇講了兩三次,讓他用心聽,不要隨便插言。此後,秦始皇在覺得沒有意思時,就經常走思了。

作為秦始皇的靈魂,阿Q是個旁觀者,作為一位末莊的農民,他也是一個旁觀者,只不過前者近些,後者遠些罷了。

是的,阿Q決絕地想:我托生來此,是來看戲,最多是演戲,決不是真的像秦始皇那樣,要來真的幹點什麼事來了。

於是, Q有他自己的興趣,他要借秦始皇的眼睛與耳朵賞識一下這王庭的氣魄與宏偉。阿Q認識到,這個秦國的王庭跟末莊戲台上展現的帝王戲根本不同。廳下恭立的大臣不是三五個,而是數十個之多,他們一起叩頭時竟是黑壓壓的一大片。阿Q希望聽到他們山呼萬歲,但是他們並不山呼萬歲,而是說些請大王安請太后安等等連阿Q自己也有些聽不太懂的話語,總之是些恭維臣服的話。想到這黑壓壓的一片人群在膜拜自己,阿Q委實感到無限的痛快,真像大熱天吞冰棍一樣,渾身裡裡外外的舒服。

一次在太后生日的第二天吧,群臣早朝叩見時一起講了幾句太后萬歲,萬歲,萬萬歲!

雖然講的是太后,但是秦始皇坐在正位,況且太后不過是用自己白膩的奶頭餵養阿Q的人,在那一刻:阿Q就想像自己成了末莊戲台上的皇帝,承受的是戲台下所有末莊村民的叩首山呼。

大概由於秦始皇本人與阿Q一樣具有旁觀者的心態,也由於秦始皇時時走思緣故,阿Q感到自己更容易插言,更容易指揮秦始皇的嘴說自己要說的話,本來這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阿Q一度認為:現在秦始皇的心與自己的心變得相近了,兩個人經常想到一起去,說不清是阿Q,還是秦始皇的話。

一次五國聯合出兵來攻打秦國,秦國要出兵應戰。秦國此時也恰好有五個將軍來聽命,他們一排站列在王庭前,秦始皇一反常態,大感興趣,不時插言問長問短,因為問得有些不著邊際,太后幾次回過頭來,要秦始皇不要插嘴。

在退朝,五位將軍就要走時,阿Q突然想要跟他們一起去看看這六國交兵的宏偉場面。這次不像以前阿Q想說什麼話,但無論如何秦始皇的嘴不開,這次只聽到秦始皇大聲喊道,

將軍們,回來!我有話要說!

五位將軍趕緊轉身回來,叩首說道:臣等擅自離開有罪,願聽大王訓斥!

只聽到秦始皇與阿Q一起喊道:我要跟你們去看看如何打仗。

到這時太后與仲父呂不韋才明白過來,趕緊吩咐將軍們退朝,年輕的秦始皇問題由他們來處理。

作為實習期秦王的秦始皇本來就有許許多多要求被打回,多了一次也不把它放在心上。此後不久,五位秦國將軍領兵與五國聯軍作戰,數月下來竟成了勝敗不分的膠著戰。仲父呂不韋要親自出征參戰,太后執意要勸他回轉心意,以為那有危險,但呂不韋堅決要去。

過後,太后親自到秦始皇住處來告知此事,並且要秦始皇不要再次請求跟去。秦始皇覺得太后的勸導有理。

太后說:參戰是件十分危險的事,死在戰場上是自己的損失,也是家人的損失,更是大秦國的損失。作為一國之君,死在戰場的,寥寥無幾,因為現世的習慣是:國君通常是不出征參戰的。何況秦國這樣一個大國,失去國君畢竟是一件大事。聽到此處,秦始皇頗有幾分沈重感,似乎責任在身。阿Q卻頗不以為然,他仍以末莊戲台上演戲看待此事,覺得大國君王死在戰場上更有戲劇性,也就更好玩。

太后又寬慰說,以後秦王成年親政後會有機會觀看作戰場面的,可以站在旁邊的山頂上觀看交戰的宏大場面,而將軍們站在戰車裡看到的不過是眼前的一片戰場而已。這次,阿Q與秦始皇一樣把太后的話聽進去了,覺得以後有的是機會,用不著現在著急。

想不到,呂不韋獨出心裁,他到戰場後,立即領兵繞道去攻打周朝,五國是打著周朝的名義來懲罰秦國的,周朝也派兵參戰了。周朝當時畢竟是天下承認的共主,只是沒有權威而已。秦國軍隊與五國聯軍打仗不能取勝,但滅掉小小的周朝卻輕而易舉,俘虜了周王,並把象徵周王朝權威的九鼎拉回秦國來作為勝利品。五國見周王朝不存在了,自己也沒有打贏秦國的希望,決定以此為藉口而全部撤兵回去了:秦國不戰而勝。

呂不韋叫人將那九鼎放在秦國的王庭裡,供人瞻仰。太后與朝庭大臣們,尤其那些年老的大臣們,對此大加讚賞,對呂不韋的獨出心裁而取勝更是佩服得五腑投地。太后說著說著,眼淚都要掉出來了。

農民出身的阿Q與幼年秦始皇一樣,對眾人的紛紛讚歎,頗不以為然。他們覺得:九鼎之所以為九鼎,就是它放在周朝的朝庭之上,等下屬人拿來放在自己的庭院裡,就變成凡物了。阿Q願意哼幾句我手執鋼鞭將你打的帝王句,就是因為帝王高高在上而不可及,如果把帝王裝在自己的衣服口袋裡,再唱那樣的帝王句還有什麼意思?

這讓阿Q與秦始皇想到子楚剛剛登基做秦王時,由呂不韋做宰相,那些老臣們不免有些閒話:說一個是邯鄲城下多年被人遺忘的質子,一個是市閭的商人,是小人得志,破了規矩,因而時不時搞些出格的事。這次他們卻都紛紛讚歎起來,似乎有了那九鼎,就真的改變了秦國面目似的。

2)砍頭痛不痛

不知又過了多久,一次朝堂上,議完許多其他事後,總管朝廷內務的大臣帶上一名罪犯請求處置。那罪犯低頭進來,又跪下聽候發落。等阿Q與秦始皇認識到那名罪犯是一名自己認識的人後,不勝驚訝,心頭似乎脫落了一次心跳似的。那人是一名王庭內部的聽差。

內務大臣訴說這位聽差如何利用職權方便盜竊王庭貴重物品,帶回家,然後變賣賺錢。太后與呂不韋並沒有細聽,當聽到論罪當斬,太后與呂不韋同時心不在焉地說:准奏!

秦始皇聽到這裡卻有些不自在,此前在朝廷上論斬也有很多次了,但都是秦始皇不認識的人,如同那些朝廷議事一樣,秦始皇把它們看作大人世界的事,與自己無關,這次卻不同。阿Q聽到這裡,就想到末莊戲台上演戲中的殺人場面,無非是希望這是一場演戲,並不是真的。阿Q也覺察到秦始皇有類似的情感:他一言不語在揣想那位聽差如何被砍頭,心情有些沈重。當王庭執刑的兵士回來叩頭報告覆命時,阿Q自己也不知道如何發生的:自己竟借秦始皇的嘴大聲喊道:

請把他叫回來,我要問他:砍頭痛不痛?

朝堂上有稀疏的幾處壓抑不住的笑聲,此後是長久的靜寂與沈默。最後大臣中的最年長的相當族長的一位,尚君,出來,走到庭前,深深叩頭後說道:

大王如此關心下人,痛下人之所痛,使我們無地自容。我曾吩咐下人處斬犯人時,要越快越好,盡量少給犯人造成沒有必要的痛苦。

呂不韋不同意,說道:那我們要五馬分屍、凌遲至死幹什麼?我們世界裡刑罰不是太重,而是太輕,不足以警告世人。如果這位王庭當差生前看過盜竊犯如何被凌遲處死,他就不敢盜竊王庭物資,也就不至於被處死!

是否出自倚老賣老尚待考正,尚君不無譏諷地插言道:那以後把盜竊罪處置變為凌遲處死好了!

呂不韋說道,你是我們贏氏家族的老臣,慈悲為懷,令人可敬。我們如果把盜竊罪判成凌遲處死,那現在凌遲處死的反叛罪又將如何處置。臨朝處事,這麼大的一個國家,這樣一個紛亂的時代,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也有尚君老臣的慈悲之心,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太后輕輕說道:用加重刑罰來達到仁慈之心的救人目的!?

Q卻把太后這句自言自語的話聽成一句譏諷的疑問句,心想:末莊幾千人口沒有一個見過凌遲處死的,甚至沒見過殺頭,他們也不去偷盜,自己在城裡見過一次刑場斬首,自己卻偷盜過。

秦始皇把太后這句話聽成是肯定語氣,在尚君、呂不韋的辯論中學到不少,也增加日後親政掌權後的信心:用不斷加重的刑罰來達到自己不斷膨脹的目的。朕即天下,朕殺人就是為了救人,即使把天下人都殺光了也是為了救將來的人。想到這裡,秦始皇不免自大起來,似乎一下子成了大人,成了指揮倜儻的秦始皇大帝。他站起身來,大聲呼道:

眾臣聽命!

太后與仲父呂不韋望著秦始皇,一時不知所措。朝廷眾臣們早就驅上前來,一起跪下,齊聲呼道:

請大王吩咐,臣等願赴湯蹈火以踐行大王命令!

秦始皇這才說道:我就是要那位被處斬的聽差回來,我要親自問他,在他被處斬前,我沒有吱聲救他,他怨恨不怨恨我?

這一次,朝堂上下沒有任何笑聲,只是長久的令人不安的沈默。這種長久沈默激起太后與仲父呂不韋的不安,在呂不韋的再三示意下,太后站起身走過來,將秦始皇扶到王座上坐下,然後小聲說道:

政兒,不要耍性子。人死了,不會再回來的。這事誰都沒有辦法?

加重刑罰也沒有辦法?五馬分屍也沒有辦法?秦始皇平靜地問道。

這時朝堂上下才明白過來,原來秦始皇還在詰難加重刑罰的功能。太后與仲父呂不韋同時說道:再加重刑罰也是沒有用的,死去的人不能再回來了。

這時老臣尚君又趨向前來,俯首答道:恕臣直言之罪。如果大王不收回成命,眾臣又要承蒙大王的不斷加重懲罰,就像後代帝王要農民畝產萬斤糧一樣,臣等就不得不演戲來欺蒙大王。

停了一刻後,尚君又補充到:只要天下人面臨的都是凌遲至死的酷刑,血泊中的戲可以演得比真的還要真實些。這些,大王知道。

這時的阿Q才最終省悟過來,與秦始皇一起叫道:立即給我開始,我就是要問那位聽差是否怨恨?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到堂下一聲吆喝,兩個監斬的兵士早就把那問斬的聽差押到朝廷面前。穿著與身材一如既往,顏面也沒有改變,至少在秦始皇與阿Q的距離與位置看來是這樣:那位被問斬的聽差已經回來了,唯一的變化是脖子上的傷口與鮮血,染紅了上衣以及部分臉面。

末莊演戲殺人也是這樣,用嘴向被問斬人的脖子上噴一口紅染料。不同是:末莊演戲被問斬的人要立即倒下,等過後謝幕時那個裝死的演員才能站起來回到後台。

秦始皇問道:你先前為我當差,並無任何差錯,今天被問斬,我沒有救你,你可怨恨於我?

那聽差慌忙答道:大王如此體貼下人,我們就蒙恩不盡了。我被問斬,是我背著大王犯的罪,是罪有應得,與大王無關。

Q才與秦始皇一樣覺得這口音是那個聽差無誤,便一起問道:砍頭痛不痛?你要據實回答我,不可虛情逢迎。

大概想不到有人要問他這個問題,那位聽差遲疑了一下,右手摸著脖子上的傷口,似乎在努力回味當時境遇與感受,然後慢慢說:不痛,一點都不痛。人到那時早就魂飛膽散了,那還顧得痛不痛。況且,行刑大哥力大無比,一刀下去,人頭立即落地。說老實話,我這裡努力回憶,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魂飛膽散的,是挨刀前呢,還是挨刀後? 太后,仲父呂不韋,老臣尚君,以及朝廷上下無不自言自語道:世上沒有辦不到的事,只要不斷加重刑罰就是了。

但在這自言自語背後,不同人卻有不同的感受:秦始皇覺得歡欣鼓舞,阿Q覺得好玩,太后覺得無奈,呂不韋覺得可怕,似乎一天刀要落到自己脖子上,而聽差之類的小人物就覺得暗無天日、任人宰割了。

3)成蛟造反

如果在凌遲至死刑罰威脅下,形成的社會壓力可以催生奇蹟而混淆真假的話,成蛟造反就是弄假成真,真假難辨了。

秦始皇的父親子楚第一次拜見原為楚國人的華陽夫人時,特意穿了楚國風格的衣服。子楚為王的三年中,華陽夫人大顯威風,與楚國有關的諸多人員也得以升官。三年後,年幼的秦始皇登基,呂不韋得以獨自掌握秦國大權。這樣就引來贏氏宗族諸多老臣的白眼,說他小人得志。大概就是因為小人得志的緣故吧,呂不韋並不滿足把持秦國朝政,一心一意地為一統天下做準備。一些具有正統思想的老臣把這種想法就看成大逆不道,而道家思想流行的楚國以安守傳統而得以涵蓋江南廣大地區,這兩股勢力匯流在一起,一時間議論大增。最後影響到華陽夫人,後悔當年被呂不韋哄騙,上了他的當。

正因為這紛紛議論的撐持與需要,一個不攻自破的流言得以傳播開來:秦始皇趙政是趙姬與呂不韋的私生子。

如果現今婚外情而生子不好辨認的話,那流言卻說呂不韋將懷孕的趙姬送給子楚做夫人,不得不造出秦始皇趙政在娘肚子裡待了一年多的謊言。況且這種流言在秦始皇趙政立為太子、登基做王時沒有提出,在這即將親政時提出,其政治需要的味道十分明顯:呂不韋與趙姬的私生子趙政親政後,就要實行呂不韋長久灌輸形成的野心了,我們不站起來阻止,更待何時?

等到華陽夫人在自己府上以此流言訓誡十幾歲的公子成蟜時,就使這位年輕人聽後如同蒙受了特大侮辱,而一時不能自己了。有華陽夫人的幕後運作,有眾多老臣支持,成蛟在廷議時慷慨陳辭,似乎年輕報國的贏氏血脈在自己身內沸騰,終於得以成為帶領八萬精兵攻打趙國的將軍。華陽夫人又特意安排了心腹樊於期在成蛟身邊為副將。

不到二十歲的成蟜成為秦國八萬精兵的統帥,離開都城正式出征那天,咸陽城內一片旌旗與鼓號聲中,軍人列隊,秦始皇步出宮外為成蟜送行。在軍衣帥旗下,不勝威武的成蟜跨上戰馬,號令三軍。在下面站立目送成蟜的秦始皇反而顯得渺小卑下了。

更有以尚君帶頭的眾家族老臣們一起走上前來,為成蟜助威,不免說些少年壯志、前途無量的恭維話。秦始皇在一旁也大聲附和。

儘管成蟜帶兵攻趙,開始出盡了風頭。但年輕的成蟜到底沒有經驗,想不到戰事多變,後來全不順利。

趙國由李牧老將領軍迎敵,見敵後總是虛戰一場,然後迅速退兵,也就是故意讓成蟜出他的風頭。成蟜年輕心勝,隨揮軍猛追,進入趙國境內。最終陷入老將李牧的圈套,兩旁早有趙兵埋伏,將秦軍切斷,而後將成蟜團團圍住。但此後並不與秦兵交戰,成蟜出營叫陣,趙兵並不迎戰,成蟜帶兵前進又被趙軍猛擊。這樣下來,半月有餘。似乎一籌莫展,既無臉回去,又想不出任何辦法再把戰爭繼續下去的尷尬處境。

正在此時,軍中流言四起,且有趙軍用弓箭射過來的竹簡短言,說:當今秦王乃呂不韋的私生子,你成蟜為他打什麼仗?你如果回兵咸陽奪取你的王位,我們趙國願助你一臂之力。

樊於期手拿這樣一片趙國射過來的竹簡,對成蟜說:當今秦王非先王骨肉,惟君乃嫡子。

成蟜一時遲疑,不知如何回答,那無言之意:那秦始皇是呂不韋私生子的傳聞可靠嗎?

樊於期小聲提醒道:那華陽夫人都相信的事還能說是傳聞嗎?

成蟜這才說道:你與我一同到軍中,看看將士們態度如何?

二人走出軍帳,成蟜尚未開口,早有軍吏士兵們齊刷刷地拜倒在地,前後黑壓壓的一片。站在後邊遠處的士兵即使不知發生了什麼,也都跟著拜倒在地。大家一起三呼萬歲:我王萬歲,萬歲,萬萬歲!

此時成蟜身邊跟隨的士兵軍吏也早已跪倒,樊於期也跪倒在旁邊。成蟜趕緊把他們一一扶起,一時激動萬分:再不起兵,更待何時?

這樣,成蟜終於起兵造反,不再與趙國交兵,而是以討伐私生子趙政的名義回師咸陽。

秦始皇與呂不韋似乎早有預料,並不驚慌,等成蟜帶兵一天比一天更逼近咸陽時,才出兵把叛兵擊敗。

話說成蟜帶領數萬人馬揮兵咸陽,開始並無任何阻攔。等成蟜軍隊進入一個兩側都是不太高的山頭的地區,呂不韋早在山頭上埋伏了人馬。說時遲,那時快,成蟜與他的軍隊正在一心一意地前進,以便早日達到咸陽時,兩遍山頭上忽然到處是秦始皇的御駕綵旗與人馬,也不知道那個山頭上才是真正的秦始皇。

一時間,兩旁山上亂箭齊發,喊聲震天:反戈投降者不殺!

那些射下來的亂箭上卻大多捆有竹簡,上面寫有:

成蟜我弟,幾年前你在眾兄弟面前對我說:如果我還有一點點自由的話,我就不會造你的反。大哥我回答說我一定把王位讓給不得不造反的弟弟現在你一定是一點點自由都沒有了,受了軍將士兵的裹挾,大哥我來解救你。

軍吏以及戰士們見到這竹簡,紛紛議論道:他們兄弟倆沒自由,誰還有自由?我們這些底層的小人物,才不得不時時仰人鼻息。我們為他兄弟倆的一時爭吵賣什麼命? 於是軍吏戰士們紛紛放下武器,舉起雙手,做投降狀。

樊於期也見到一隻寫有上面話語的竹簡,突然感到這字跡有些面熟,趕忙將藏在身上的趙國竹簡拿出來。對照發現,二者竟出於一人之手。

樊於期這才把竹簡雙雙扔掉,仰天長嘯,說道:我們都成了他贏家家斗的玩物了。於是領著一隻軍隊迅速後退,投降趙國,然後一人投奔燕國去了。日後為荊軻刺秦王獻上自己的人頭。

此時成蟜發現自己的人馬一時間少了多大半,副將樊於期又不知去向。年輕氣盛,這時變成騎虎難下的一不做,二不休,隨登高而向跟隨自己的人馬振臂高呼:

兄弟們,時至今日,只有奮力一戰,才是死裡逃生之路。兄弟們,有我成蟜在,就有兄弟你們在。

說到末了,成蟜聲淚俱下,然後一馬當先,衝向前去。無奈寡不敵眾,最終為秦始皇的軍隊所俘。

秦始皇這時站在一座山頂上,看到山前一片稍微遼闊的平地,以及各路兵馬。雖然此時秦始皇還沒有正式親政,但呂不韋已經看出秦始皇躍躍欲試的內在衝動,此次出征之前就與秦始皇說好:讓秦始皇自己做戰爭主帥,一切由他自行處理,呂不韋僅僅站在旁邊,提供諮詢而已。雖然這伏兵的計謀是呂不韋的主意,這場戰爭卻是秦始皇指揮。

等成蟜以及他的人馬全成了束手就擒的俘虜,秦始皇得以展示他的才能與興趣。他要與朝臣們一起站在山頭上觀看數百反叛軍吏被處死的場面。那背後的信息:在我秦皇大帝面前:這可能是你們的下場。

秦始皇在山頂上俯瞰山下的各路軍隊陸續開進來,不是打仗,而是行刑斬首。行刑的,監刑的,受刑的,從不同山谷走進來,他們又如此之多,也就如同一個不小的戰場了。

正在行刑開始之際,從咸陽方向有三五輕騎飛奔而來:華陽夫人有旨意下達。呂不韋接收後,走到秦始皇身邊,小聲說道:華陽夫人有旨,說她願意為成蟜擔當責任,請秦王不要處死他自己的弟弟。

華陽夫人這話裡又分明承認秦始皇的嫡系血統了。秦始皇並不直接回答呂不韋,而是叫來軍吏,大聲吩咐道:

成蟜乘領兵伐趙之機,聚眾反叛,本當處以極刑。寡人尚念成蟜不承認的兄弟之情,今華陽夫人又有不讓寡人處死自己弟弟的旨意。寡人網開一面,給成蟜自縊而留全屍的機會。參預反叛的士兵一律發回原籍務農,今後不得再次參軍。參予反叛的軍吏,不論級別,一律斬首。

Q也是平生第一次看到這麼多人被砍頭的場面,之後又是那麼多人的無頭屍體狼藉彼此,在阿Q心目裡竟成了一個斷屍遍野的永恆天地,深深刻在自己的腦海裡。呂不韋卻從成蟜的死感到自己的悲慘處境,自己畢竟不是他秦始皇一起長大的手足之情。呂不韋開始感到極權的悲哀,傳統貴族政治的寬容。日後,他也就向無為而治的道家思想傾斜了。 成蟜被迫自縊而死。就阿Q所知,秦始皇早在成蟜出征之前就得知有關自己是私生子的流言,第一次聽到時,秦始皇確實被流言刺傷而大罵起來。此後一連串的事件使阿Q如掉入五里霧中,一腦子糊塗水。在別人來說是百思不得一解的話,在阿Q來說,不解到連如何思都不能的程度,就成了不能思也不能解了。

聽到這種連阿Q都感到侮辱的流言,秦始皇不去想法擊破流言,而是讓比自己還年輕的弟弟領兵打仗,而前幾年自己要求去隨軍看看,都被拒絕。過後自家操戈,殺得血流成河,又把年幼受騙的弟弟與眾多軍吏處死。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一個不攻自破的流言,一個末莊人都不相信,也不屑一顧的流言。阿Q終於明白了,多年來自己心中的帝王將相,不過是末莊戲台上演的戲,僅有娛樂的美學意義。真正的帝王將相與他們的世界,是阿Q永遠弄不明白的奇異世界,而且是一個血流成河、橫屍遍野的殘酷世界。

更讓阿Q不解的是:秦始皇此後竟然特意禮敬華陽夫人,提升她族內老臣,逼呂不韋退休回家,自己也趁機親政掌權起來。

從此,阿Q就明白了:自己與這個眼前的秦始皇不是一個心眼,有著截然相反的靈魂,自己畢竟是一個鄉村普通農民。

或有學者說,歐洲社會的階級分化與階級鬥爭,使多數人成了奴隸主的奴隸;中國社會缺乏階級分化,但人民仍是專制君主的奴隸。一位皇帝將億萬農民變成奴隸,談何容易,要麼像文景之治那樣相安無事,要麼像秦皇漢武那樣用大規模殺戮的恐嚇來驅趕農民,而造成曠世災難。

* * *

歷史記載:《史記.秦始皇本紀》說:秦始皇八年,秦始皇的弟弟長安君成蟜將軍帶兵攻打趙國,中途反叛,最後死在屯留,軍官全部問斬,把長安君成蟜將軍的封地人民全部遷到臨洮。(原文:八年,王弟長安君成蟜將軍擊趙,反,死屯留,軍吏皆斬死,遷其民於臨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