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性善論基於遺傳編碼的原初社會

李柚聲(2021/09/15)


與世界其他文明不同,中華文明開始於原初社會式超級大國,到戰國時期才進入二級社會。孔子以原初社會式超級大國的美學社會秩序為理想,強調“仁者人也、人者仁也”的美學社會。面對屍骨遍野的戰國時期人造二級社會,孟子代表儒家學者中仍然忠實於原初社會的學者,在強調原初社會人性本善的同時,把原初社會人性善端發展成大丈夫浩然之氣的超越性人生品格。即使這樣,孟子不嗜殺人者統一天下與仁者無敵等只適用於原初社會式超級大國。至於遺傳編碼的原初社會與人造二級社會以及天然真人與人造之人的概念,請讀者參見前文。(1)

我從網上瀏覽不少學者討論孟子性善論的文章,從百科全書到學者文章,可謂洋洋大觀,不僅沒有人提到原初社會天然真人與二級社會人造人的問題,也缺乏天然人與人造人這一最據根本性質的視角,也就不免發生像牟宗三和安樂哲那樣從西方與現代哲學角度來解釋孟子的性善論,而他們沒有從人造人、人造社會的現代世界裡解脫出來審查孟子言論。(234)

從徹夜讀書思考的現代哲學工作者,到論語記錄孔子終生言論才一萬五千漢字的美學意韻,如何溝通這其間的天地懸隔而讓現代讀者了解其中的差異,作者特意擺脫現代學者論文的風格,而努力恢復原初社會語言溝通的美學故事的情感意韻。 像科學家與兩三歲兒童之間的溝通之難一樣,只有求助文學創作來為人描繪,而非哲學學者的精確語言:我這裡用我個人見聞構成一個前後連結的故事,或有助現代讀者窺見孔孟仁義之心的端倪。


孟子說:“今人乍見孺子將入於井,皆有怵惕惻隱之心。”(孟子:公孫丑上) 這裡孟子講“孺子將入於井”,並沒有講疾病纏身的老人將入於井。孩子是人類世代延續的希望,二十一世紀大熊貓成為世界人們最喜愛的動物,因為在動物中,它們在形象上最像人類孩子的樣子。我們在公共汽車上突然見到一個三四歲的孩子上來時,人們會不由自主地一同將目光與笑臉投向這位孩子。毫無疑問,孩子比老人更美更可愛。

今天人類豢養寵物日趨流行普及,而不論東西中外,最普遍的寵物是各種不同的狗,因為它們在行為舉止上更像人類的孩子。我經常在溫哥華假溪流的海邊散步,這是溫哥華著名景點之一,除了遠方來的旅遊人群外,也有不少像我這樣的附近居民。這樣,就有不少人帶領自己的孩子一同來海邊散步,更有沒有孩子的老年遊客帶領自己的愛犬。當然也有少數人帶領孩子與愛犬:這時他們的孩子就與狗一起玩耍而忘記了他們的父母,只有狗還能時時記掛主人而不會遠離主人,所以被狗吸引的孩子才不會迷失。

這樣看來,人們養狗是為了找回挾帶孩子生活的美好,而狗是一個永遠不能長大成人的孩子。一次我看到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年婦女,她以抱孩子的姿態抱著自己的愛犬,而讓愛犬與自己一樣面對前方,過往行人一一手握這隻愛犬的前爪來向它握手致意,這隻愛犬至少眼神表達出歡迎樂意的姿態,顯示它意會人類握手。這導致週圍行人多次集體鼓掌歡呼。

至於人類性愛,一位在大學教授臨床心理學的著名學者一次演講時說:十幾歲男女青年第一次初戀時的心理行為是十足的精神病,處處可見典型的精神病症狀:他們恨不得把自己的每一個細胞都奉獻給對方,對方似乎是僅存的世界宇宙之美。夫妻一輩子性愛要有數千次之多,懷孕不過三五次而已。

人類初戀與性愛,應有其本身價值,不僅僅是為了生育;人類喜愛孩子也應有其自身的價值,不僅僅是為了下一代:這就是原初社會的美,大自然生物世界的美,也是豢養愛犬之美。這是一個超越二級社會任何實用價值的美,是自然美,宇宙之美。我過後寫到:這是現代世界商業化、人類自我為敵的競爭局面下僅存的人類之愛。

五千年的人類文明是戰爭不斷升級史,直至兩次世界大戰。文明人類面對的不是荒野中的群虎,而是吃人能力是虎狼億萬倍人類自己。在人類自我為敵的戰爭壓力下,人類放棄道家式原初社會理想生活,以精神病與自殺高發率的精神痛苦換取知識與財富積累二三十年就翻一番的二十一世紀現代生活。(5)

除了人類,在地球動物世界裡沒有第二家像人類這樣。動物偶爾自家爭斗,要按固定的儀式進行。你沒有看過在落日的餘暉下,兩隻雄鹿或水牛對壘的影像嗎?它們雙方面對,要雙方都準備好後,才同時衝刺向對方,以致雙方碲角碰撞為止。然後雙方撤退,再來第二次較量。這樣碰撞兩三次後,旁觀的人類無法看出誰輸誰贏之時,其中一方做出認輸的姿勢。它們以寬闊的胸懷同樣擁抱輸與贏,它們沒有過後復仇偷襲之類。它們的君子風度可以與落日的餘暉比美。

中國春秋時期的戰爭也這樣,戰爭雙方要像水牛對壘那樣,排好相互面對的隊伍之後,再由親自領隊的諸侯君王親自擊鼓開戰。戰爭一般在同一天結束。這樣的戰爭死人是非常有限的,當時戰爭的目的不是殺人,而是像水牛那樣解決爭端的一種方式。

水牛對壘開始時,有一段時間是低頭而碲角向前而躍躍欲試的,但它們知道時時克制自己:不要在對方沒有準備好時衝向對方,那樣對自己有利而不利於對方,是萬萬不行的。

中國春秋時代記載的戰爭至少有一次也這樣,這就是有名的宋襄公的故事:當比自己宋國強大的楚國軍隊沒有列好隊仍處在混亂階段,下級軍官建議提前攻擊對方時,宋襄公堅決制止。宋襄公像對壘水牛那樣,有同樣擁抱輸與贏的寬闊胸懷,無聲地接受宋軍的失敗與自己致死的箭傷。

作者曾撰文分析說:如果戰爭是一種解決爭端的手段的話,解決同一爭端的社會消耗急劇上升,從不死人,到死十人、百人,以至萬人。宋襄公寧願失敗戰死而不願破壞當時的戰爭規則的光輝形象,無疑是當時戰爭去道德化、殘酷化進程上一副對症的良藥。由於宋襄公泓水之戰的光輝典範,在使當時的戰爭人性化與人道主義化上起了多大的效果,歷史學家並無研究。由於宋襄公泓水之戰的社會影響,此後的戰爭死亡率下降了多少,使得多少人家免遭家破人亡的命運,兩千年後的今天,中國學者們還沒有拿出具體的數字。作者堅信,這一數字是可以得出的,並且是一個科學的人人可以接受的數字,一個不識字的普通農民也會明白的數字(6)

正像水牛對壘不會對水牛生存構成威脅一樣,中國春秋時代這種水牛對壘式戰爭也沒有對人類原有的原初社會生活方式構成威脅。當時地廣人稀,人類可以自由遷移,在眾多的諸侯國之間做選擇。

正由於此,《論語﹕子路》記載說,樊遲向孔子詢問務農種地的事,孔子不高興說,“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繈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如果當權者實施禮、義、信的儒家信條,用德政吸引人們,四面八方的農民都要攜兒帶女的趕來,儒家信徒們就用不著親自種莊稼了。(論語,13﹕4) 這說明當時的農民普遍具有自由遷移與選擇邦國的權利,只有大多數農民具備這種能力時,聽說有一個好政府後,他們才能從四面八方攜兒帶女地趕來。

這樣才是戰國前原初社會式超級大國的建制,數百萬農民像猿猴那樣生活在他們生來即有而又世代相傳的原初社會之中,而像孔子那樣的諸侯卿相等統治階級人物則生活在與原初社會相近的准原初社會之中。在原初社會中,人類天性得以全面顯露,沒有迫使人性向某個方向變異的社會壓力。

加拿大要求每個人都要完成十二年的高中教育,而我因為畢業於八年制的協和醫科大學而後又在英國劍橋讀博士學位,我一生二十六年是在學校課堂裡度過的。接受過一二十年教育灌輸的人只能是當代文化建構之物,離天然之人少說也有十萬八千里。我們很難猜想原初社會的天然之人是個什麼樣子,只知道以上古時代真人為修鍊目標的道家要遠離塵世而在深山廟堂裡終生修鍊。

上世紀四五十年代,我在河北農村長大。農村孩子們經常捕捉鳥類來餵養,當然捕捉到的是最常見的麻雀,把它放在籠子裡。孩子們當然要在籠子裡放上麻雀喜歡的食品與飲料,毫無例外:這隻麻雀不吃也不喝,直至兩三天後死亡。剛開始時,這隻麻雀也會在籠子裡上下跳蹦幾分鐘,或者可理解為掙扎,此後很快就紋絲不動地臥在籠子裡,甚至一個位置、一個姿態直至死亡。它們死前沒有絲毫掙扎與不快的表現,它們像道家提倡的那樣生死齊一,在不利環境下開啟內在的生物死亡程序。

如果把剛剛孵化出來的小麻雀拿來放在籠子裡養,它就會在籠子裡取食飲水,因為這裡比它們生長的洞穴還要寬闊一些。河北農村孩子們通常把它們養大後再放生。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世界,人們把剛剛會走路的孩子送去托兒所、幼兒園,然後才是小學中學,不光讓他們在教室的籠養環境下像小麻雀那樣長大,還要向他們灌輸一套有關世界的知識與做人的方法與技巧。這套一二十年內灌輸的知識與相應語言思考方式是一個比鳥籠堅固得多的無形牢籠,他們一輩子也沒有逃脫的可能:我們是用語言記憶與思考的動物。

上面提到麻雀在不利環境下開啟內在的死亡程序是自然界的常態:在不利情況下,生物體開啟死亡程序,在無聲中死去。這也就是道家講的生死齊一,它們以同樣的自然法則來對待生與死。其實,我們身體裡的細胞在過分擁擠的情況下也會自動死去來給其他細胞留下更多的生活空間,癌症細胞失去了這種能力,不停生長而導致人體的死亡。

我退休後曾多年在自家房屋前後的花園裡種植樹木花草,也偶爾種植蔬菜。我多次觀察到:一個見不到多少陽光的樹木枝杈會自動枯死,在一顆大植物影子下的生長的小植物會自動死去。我曾種植杏樹,因為後來才認識到杏樹是異花授粉結果,所以在三四年後才在第一棵杏樹旁種植第二棵杏樹。在一棵杏樹陰影下成長的第二棵杏樹僅僅開過兩三年花,此後就枯萎在那裡,了無再次開花的可能,我只能將它挖掉改種花草。而第一棵杏樹卻迅速長成龐然大樹,由於風或者可以把遠處杏花粉塵吹來之故,每年僅僅結出一二十個杏子,並且都在樹頂尖處:這或許是自然界野生杏樹的常態

那與人類相近的自然界哺乳動物又如何生活呢?因為人類活動與世界去森林化導致動物品種滅絕的危險,加拿大也嚴格限制人類捕殺動物。我生活二十餘年的加拿大倫敦市有森林城市的別名,這裡有沒人管理的樹林。裡面樹木叢生:高聳入雲的巨樹與多年倒地腐爛的枯樹為伴,更有枯樹枝杈下新生小樹拔地而起,再加上苦藤纏繞、野花野草遍地,給人以原始森林的感覺。我曾一次隨城市唯一的步行組織來到此處,領隊要在樹幹上不斷用特殊彩筆畫上符號以做標致,這樣才會在迷路後尋找自己刻下的標致原路回家。我們時時要爬越枯樹,扒開樹藤前進,當然也時時看到野鹿。

對於野鹿來說,這種樹林內地上的野草就足夠它們食用,用現代人類眼光來看:它們生活在食物遍地的世界裡,鹿群的世界密度可能僅僅是人類世界人口密度的數萬分之一。這片森林地方圓有三五公里,而森林邊緣地帶有開闊的草地,大概土壤厚度關係,不適合樹木生長。這些鹿通常在森林裡住宿,在開闊草地上就食。這個開闊草地同樣沒人管理,野草每年都要長到一米多高,秋後枯萎倒在地上形成半尺多厚的乾枯草墊,第二年春天新草芽要長半尺高才能露出來接受陽光。

這片森林草地週圍都注滿了人類,加拿大住民不僅房前屋後是草地花園,附近也到處是大小不等的公園草地。這種草地有人工管理,通常一個月左右就有人開著割草機在公園草地上走一邊。這樣一來人類居住區公園的草,就會時時鮮嫩,因而在深秋早春之際,野鹿還會在傍晚之後來到這些公園取食。它們取食的數量只能是公園草的億萬分之一。因為路人自覺躲避它們,而且只要在它們三五米之外,它們就與人類相安無事。

我家附近的公園草地也有這樣的野鹿,而這片公園遠處是一片大小一兩百米的荒野式森林地。初春晚秋就會有野鹿來這裡住宿,而在附近公園草地取食。我多次在中午時分到這篇荒野式森林地觀察,那野鹿通常靜臥在一兩新近倒地的大樹之下。我看到的多時是三隻,少時是兩隻,沒有看到一隻與三隻以上的情況:這可能是野鹿先天生活習慣的需要。

總之,野鹿自覺控制自己生活群的密度,這種密度是人類人口密度的數萬分之一。我家附近還可以時常看到野兔與松鼠,它們身體較小,與人類衝突就更加遙遠,但它們的生活密度也同樣十分之低,並非時時可見的。我家花園裡有一棵櫻桃樹,年年結一樹鮮嫩可口的櫻桃。每年夏天成熟時,就有松鼠與松鼠大小相當的鳥類來啄食,我沒有看到麻雀等小型鳥類啄食。我觀察到最多時不過三五隻鳥鼠在很大的那棵櫻桃樹上取食,縱然附近有更多的松鼠與野鳥,它們似乎自覺不來與同類搶食。它們就食優雅文靜,毫無狼吞虎嚥之嫌。我多次觀察它們吃剩在地的櫻桃核,我似乎沒有見過任何吃剩一半的櫻桃,它們不浪費自燃資源。每年我上樹採摘櫻桃時都一樣,絕大部份櫻桃尚留在樹上,松鼠野鳥吃去了很少的一部份。

中國古代有民以食為天的話,我家鄉的農民在五十年代還時時以敬奉神的禮儀來跪拜自家囤裡的糧食。讓這樣生活過來的農民來浪費糧食與狼吞虎嚥都是不可能的。我觀察下的鳥獸顯然也是這樣,它們把自己生活的世界與到處都是的食物看成是神一樣,如果它們知道神的概念的話。在人類看來尚極端豐富的食物世界裡,那些鳥獸就開始啟動死亡程序,以給同類留下一個豐盛的世界。結果是人類世界充滿人造之人,對人類原有世界,也是動物般的美好世界,相隔萬里之遙,對之失於了解。

上面我觀察的鳥獸都不是群生動物,我們都熟悉的牛馬羊是群生動物,它們在大自然裡成群結隊,但它們的群體沒有相應的組織結構。人類的遠祖是猿猴,而猿猴的群體有相應的組織結構,因而有固定的大小,群體大小與猿猴大腦皮層大小相一致。從猿猴群體大小推算,人類原初社會群體應在一百五十人左右。這是人類大腦皮層所能熟悉記憶的社會成員數目的上限:150。這一原初社會群體的交往原則是平等互惠,群體行動有群體集體同意為前提,沒有現行社會的道德規範與行為法則。這種平等互惠翻譯成儒家語言就是仁義與孟子的性善論。

長江沿岸古代有長臂猿居住,它們經常集體長鳴,稱為大合唱也不為過,常為古代詩人所描述,所謂“兩岸猿聲啼不住,輕舟已過萬重山。”人類學家說:猿猴有相互修整皮毛的習慣,裸體的人類就以聊天來代替猿猴的皮毛的修理,而這種猿猴皮毛修理更具孟子仁義色彩。這種聊天當然會包括長臂猿式的大合唱,也包括歌舞。其實語言發展早期的人類,語言詞匯有限,每個詞語發音時間很長,本身就更像今天的歌唱朗誦。現代心理學研究,語音拉長有益於情感反應的出現,只有現代語言的科學講課才使學生毫無情感的反應。

如果原初社會的平等互惠是儒家的仁義與性善論的話,人類原初社會交談歌舞就是道家情感抒發的美:莊子的逍遙遊的原始表達。

再回到我記憶中的上世紀五十年代河北農村的准原初社會生活。當時沒有上學機會的農村婦女有在丈夫下地勞動後集會閒談的習慣,我剛上小學時在課堂上學到“經常”這個單詞,告訴她們,她們似乎全不知道,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與世隔絕的簡單語言人群怎樣指導她們之間的交往呢:首先是道家情感抒發的美,她們簡單語言的交談就是一曲大自然原汁原味的逍遙遊。她們也具有現代人很難具有的保持了無思緒的清醒狀態的能力,她們可以長時間靜坐在那裡。

這些鄰居間婦女們教我注意鄰村人的不同口音,在三五里內的每個鄰村都有自己特定的口音,在她們的指導下我確實也能辨認出不同鄰村的不同口音。只有上中學後接觸無數不同的村人後,才失去這種辨認不同村人口音的能力。這是與世隔絕的農村婦女特有的能力,這也使她們缺乏接受二級社會思想體系的能力,除非像基督教那樣強行持續灌輸

這些婦女們為自家人口提供衣食,首先要準備一日三餐。這些鄰居婦女不僅互相幫助、互通有無,還不斷地相互施捨。我幼年時一件重要工作就是幫我母親給週圍鄰居婦女送各種蔬菜飯食與糧食米麵,我家經濟情況略好於鄰居,經常遇到的大斗出、小斗進的情況,就是還給人家糧食米麵要比事前借來的糧食米麵多。對方嫌還給的太多,又時有退回的情況發生。另外當時討飯的人特別多,這些討飯的人都是不認識的鄰村農民,經常前後要來好幾個乞討者。這些應付討飯人的事是女人的本份工作,她們要絕不會讓乞討者空手離開的。她們的習慣是,每個討飯者都要給與一大口乾糧:即做熟的面餅之類。這樣才不會在多人來討飯時耗盡自家的儲存。一般來說,討大半天飯可夠討飯者吃兩三天。這裡描寫當地農村婦女的心理行為只能用一個字:仁。

這裡也表明傳統農村生#27963;的另一面,農民尚具有人類先天的仁慈之心,是不會讓任何人餓死的,也不會讓鄰居中有人吃得比自己相差太多,否則她們的人()心不安。

據說,猿猴以及早期狩獵採集人類社會都會發生:個別成員從自家社會脫離而加入另一個社團,這樣這個新成員就有與他的新社團互相熟悉的過程。河北農村婦女也這樣:她們在雙方父母安排下嫁到鄰村一個男人的家庭,父母當然選擇窮福相當的家庭。從嫁入這個新家庭開始,她就為一家人準備衣食,之後生兒育女,扶持他們長大成人。當地世世代代的婦女們都是這樣:她們一生中不斷為一家人準備衣食,然後看他們穿上自己做的衣服,看一家人享受自己準備的飯菜。我岳母生在浙江,年輕時來上海,直至九十多歲後死於上海。她有六個子女,在她年近九十之時,子女們在她面前齊聲說到:“您老到如此年齡,我們願意在此表達我們的孝心:您老人家有什麼想要的物件,有什麼要去的地方或者要做的事,告訴我們:我們一定盡一切努力來達到您的願望。”

我岳母靜靜想了一會兒說到:我非常想親手準備一桌飯菜,擺滿餐桌,讓你們兄妹姐弟圍桌用餐,我不吃而是坐在旁邊看你們吃我做的飯菜。

據說,遠離世俗社會的老年婦女回憶她們的一生,她們會認為:她們一生最美好、最值得回味的年月是她們子女幼年的時代。這種母親情懷是孔子仁愛之心與孟子孺子入井而引人惻隱之心的迭加,不是道家長年修鍊結果,而是老年忘卻世俗而重歸幼兒之心的結果:即中國人俗話講的“老人小孩”原意。上面提到孟子沒講老人將入井,我八十多歲的兩位姑姑會面暢談,不免回憶起她們倆幼年姊妹心心相印的天真時代,兩人商定自殺來給子女世人減少負擔。她們的心也是仁義之端而已,當然她們身體上沒有一個細胞會明白孔孟仁義為何物,就不用提“之端”二字了。

我幼年上小學自然課時學到地球上物質循環的道理,海水蒸發形成天空的雲,然後才有陸地上的雨雪,才有大江東去、浪濤盡的壯觀景色。地球表面的生物界也是這樣:天下綠色植物,諸如樹木花草,它們的成長過程是將空氣中的二氧化碳吸收然後與水結合製造出有機物,並釋放出氧氣。地球上的動物正是將植物製造的有機物當成食品吞入,將其消化釋放出能量供動物身體活動時使用,而這一過程正好與植物相反:消耗氧氣,而釋放二氧化碳。

如果把地球表面生生不息的動植物大千世界看作大自然美的話,上面所講碳氧水的物質循環就是背後的動力,如果把作為地球動物一份子的人類看作地球物質循環的一部份,那就是道家的美;如果把人類看成地球物質循環推動力之一的話,那就是儒家人類仁義的天性,這樣的仁義之心面對的不僅僅是人類,也包括天地自然。最後也需要指出,這裡講的是文明前的人類,二十一世紀的人類是地球動植物大自然美的破壞者,地球物質循環的擾亂者,導致空氣中二氧化碳的升高與地球氣候的變化。至少從太空觀望看到的是綠色森林的大部份消失,黑夜裡地球表面的人類城鄉的燈火輝煌。

又有一天下午,我在假溪流海邊散步,看到一群兩三千隻的烏鴉在頭上藍天白雲之間飛過。它們形成一個看不頭與尾的漫長的烏鴉漣群,在我頭上飛行前後十分鐘之久。這期間,它們沒有一隻烏鴉掉隊,也沒有一隻烏鴉超前或落後,更沒有一隻另尋他路而脫隊單行。我看到有一兩次它們集體左右轉彎各一次,過後又慢慢折回。即它們飛行的隊伍路線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條左右彎曲的線。

我突然想到:人類軍人與運動員經過多年集體訓練與無數次演習,也遠遠達不到這樣的整齊劃一。那麼,又是一種什麼力量讓它們這樣集體飛行而如此整齊劃一的呢?這只能是天人(烏鴉)合一:它們背負藍天白雲,俯瞰碧海青山以及人類城郭,是一片無限美的天地圖畫,它們的飛行不過是這幅無限自然美的一部份,它們才與週圍渾然如一,每一隻烏鴉才成為這一無限自然美的一分子。

孟老夫子所講性善論基於人類原初社會這種天人合一的自然美,那時的人類的個人還是大自然美的一份子,他們沒有脫離自然美而成為二級社會獨立自由人的能力,更沒有破壞自然而使大氣二氧化碳升高的能力。也只有在原初社會式超級大國的情況下,孟子仁者無敵而王天下的主張才可以實現。

最後回到孟老夫子的仁義學說,人類遠祖猿猴有相互修理皮毛的習慣,黑猩猩會為同伴修整它們自己夠不到的背部皮毛,把裡面的虱子等寄生蟲拿到自己嘴裡,然後在同伴的面前咬死吃下去。這種替同伴解除痛苦的行為就是仁。黑猩猩更有分享食物的習慣,一個黑猩猩據有食物,其他黑猩猩就會來伸手乞求。如果據有食物的黑猩猩不喜歡眼前這位黑猩猩,因為它們剛剛打鬥過,它還照樣給出食物,只是扔給對方,而不是通常的遞給對方。這就是義。


文獻

1,李柚聲:換個角度看孔子,蘇州大學出版社,2014

2,方朝暉:如何理解性善論(2018/05/31http://www.aisixiang.com/data/110243.html)

3,劉笑敢:中國哲學的取向與入徑——以對孟子性善論的研究為例(http://www.aisixiang.com/data/120036.html

文章來源:《中國社會科學評價》)

4,李景林:從論才三章看孟子的性善論(《北京師範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20186期;http://www.aisixiang.com/data/116841.html)

5You-Sheng Li: A Comparison of Confucius with Plato and Aristotle in Political Philosophy, (submitted to and accepted by THE X×V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F PHILOSOPHY, 2016 in Ancient Olympia, Greece) .

6李柚聲:一盞照耀中國歷史的長明燈:為宋襄公正名。(加拿大安大略省:社區報,2015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