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稀忆年华 2、从农村儿童的玩耍游戏来看人类的狩猎采集传统 (李柚声 201711)

 

道家鼓吹以动物与儿童,甚至婴儿为榜样,来追求真人的境界。如果今天的世界是文明人类将人类先天的玩耍游戏传统转变成真实生活的话,六千年文明史就是一场玩真了的游戏。虽然我们可以从今天人们的业余娱乐活动看出人类社会生活玩耍游戏的蛛丝马迹,网络游戏与电影戏剧的暴力色情已经远离人性。

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中国农村尚停留在准原初社会阶段,近于自然生活。如果成年农民的男耕女织已经离开现代人类二十万年的狩猎采集生涯的话。上世纪五十年代农村儿童的生活格调更能体现人类本性,他们仍是天然智人。据我观察,我家乡的儿童是自行消磨时间,大人不做丝毫的干预,只不过稍微留意安全罢了,诸如不让儿童玩刀等,而刀并非自然之物,也是文明的创造。其结果是使上世纪五十年代的中国农村儿童完全生活的自然之中,从而使他们的人类天性充分显露。

文明前人类的游猎采集生涯可以看作一种天生的本能,并非某个人的发明,也不是人类历史上的文化创造。史前人们行走在森林或者草原上,即使并不饥饿,采摘甜美的野果放在口中,也是一种由衷的享受。我幼年时北方农村儿童游戏也这样,完全可以看作人类天性的流露,而非文化传统的创造。

在我家乡,五六岁的儿童聚在一起,由年龄大的孩子带领,在村庄周围玩耍。通常有三五个儿童在一起,以男孩为主,也会有少数女孩加入。女孩们也会自己组成三五人的群体,她们通常在家中或胡同里围坐在一起玩诸如过家家的游戏,用土块木棍代表父母与他们的孩子,然后你一句我一句地不断编造有关这个家庭生活的故事。这里我主要讲述我参加的男孩为主的游戏。

我的村庄附近有一个旧河道,长满了野草,常是我们玩耍的地点,但也可以在果树林、坟地,甚至庄稼地里玩耍。我们也采摘野果野菜放在嘴里吃,也捕捉昆虫与田鼠等小动物。我们捕捉到后,可以立即放生,但也经常就地起火烧烤,然后分吃。蚂蚱与几种长见的野菜,可以捕捉采摘到很多,有时就集中起来拿回家中,由大人做熟后分吃。我的印像是:这是我们当地儿童消磨时间最多一种活动,与史前人类采集狩猎活动相当。我就经常在住房周围捉拿蚂蚱,放入父母做饭后的残灰于烬中烧熟后与弟妹分食。

幼年哺乳动物玩耍游戏,动物学家认为那是为成年生活做准备。人类的儿童游戏也应该这样,为成年生活做准备。除了上述采摘捕捉动物外,我们还有纯游戏活动。这有男女孩都参加的捉迷藏、赛跑,男孩还有摔跤等。

以上这些游戏玩耍活动都可以来自人类本能,由即时冲动即可完成。正由于此,这些游戏玩耍活动通常在集体游逛与闲荡的背景下发生的。这里还有两种游戏,属于传统文化的传承,尽管其开始也可能起于儿童自己即兴创作。这是踢房子与玩玻璃球。

踢房子游戏要在地上画出五六个接连的方格子,儿童再单脚跳跃着将一个瓦片从一个方格子踢到另一个方格子里,第一个踢完这五六个格子的人是胜者。至少我有一次在加拿大看到那里白人儿童也玩这种游戏。玻璃球是一个直径一两个厘米的玻璃球,这个玻璃球也可以由河滩上捡来的石子代替,也可以由儿童自己做的泥土球在炉火中烧烤后代替。我家乡对这种玻璃球有两三种不同玩法,都是用一个球击中一个目标来取胜。最常见的是将玻璃球放在手中,然后用拇指将球从手里弹出去,去击中对方的玻璃球。

在我上中学时五八年大跃进声中,一位同学写下如下豪言壮语:

拿着地球当球弹。

弹到眼睫毛上,

粘住了,

下不来了。

以上这两种游戏,会同上面提到的摔跤赛跑等,都以赌输赢为最终目标,但孩子们追求的是赢后的即时快乐,过后就全忘记了。所以在我家乡,从没有什么摔跤能手之类的名目。这像史前部落人用按一定礼仪程序进行的战争来解决争端,战胜者不会拿去失败者的一分钱是一样的。文明后的人类才把战争等与物质利益联系起来。结论只有一个:儿童由人类天性指挥,只知道玩耍游戏的即时快乐,并无长远物质的得失考虑,也就是天生的闲散业余的道家视角。

1954年,我十一岁,与本村十来个同学一起走路十二里地去附近的大郭庄上小学。我们每天早晨集合起来,一起走路去,放学后再一起走回来。在路上,除了语言闲谈游戏外,也经常互相追赶以及摔跤等游戏。那一年河北雨水较多,我们得蹚水过一片小的沼泽地。我们当然在那里捉鱼以为玩耍,但鱼是很少的,也很小。一次大家突然兴起,把自己的鞋子全部扔在泥水里,然后大家一起来在泥水里摸找那些鞋子,自称为捉鱼,即把鞋子当作鱼。

与这种农村孩子玩耍游戏最接近的是农村妇女的闲聊。通常有三五个农妇,在农家院子里围坐在一起,多数人手里拿着针线活,诸如缝补衣服之类,少数人空手坐在那里谈天。她们显然以聊天娱乐为主,手里的针线活不过间或缝几针。这种针线活有做样子的嫌疑,显然是她们良心的约束,而非今天的道德约束。聊天内容则是村庄社区的闲闻旧事,她们经常咯咯笑,并不大笑失态。我们可以推想,采集狩猎时代的妇女也这样用兽皮缝补衣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