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十月读听思笔记

 

1/10/2013

蘇力:作為制度的皇帝

來源:《法律和社會科學》,第12卷(2013

 

開頭引言

亂莫大于無天子。無天子則強者弱,眾者暴寡,以兵相殘,不得休息。《呂氏春秋》[1]

向公眾提一個問題:你是愿意受一個國王的統治呢,或一部憲法的統治?這個問題就成了你是愿意接受你能理解的方式的統治,還是接受一种你不懂的方式的統治?法國人會我們愿接受一個我們可以想象的個人來統治,而不是我們無法想象的許多人的統治白哲特[2] ([1] 許維遹〔撰〕,梁運華〔整理〕:《呂氏春秋集釋》,中華書局,2009年,頁296[2] Walter Bagehot, The English Constitution, ed. by, Miles Taylor,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1 (original 1873), p.38.)

六.結語

我相信,我的分析已部分展現了皇帝制無論好坏也無論好惡中的理性;因此,現代以來中國社會流行的關于皇帝專制愚昧的斷言,只是現代中國為了必須的社會革命和轉型而創造的、并就此而言曾有重大革命意義的意識形態。但有意義的意識形態仍然是意識形態。如果始終不予反省,沉靜于其中,特別是當革命對象失去因此其革命力量也喪失之際,那就會只剩下意識形態,就會成為當代的專制和愚昧了。

盡管定會有种种誤解,本文并不是為皇帝制評功擺好。其實沒必要。本文在一定程度上已經指出,真正能令一個制度獲得生命力的,并非多少人為之評功擺好,令其消亡的也不可能僅因為眾人的抨擊謾罵,而是,在人們的种种想象和嘗試,包括圍城式的自我折騰,之后,這個制度是否最終被永不滿足于現狀、總能挑剔的人們接受,在當時的种种社會條件下,這是最可忍受的制度。這并非一個保守的命題,更是一個變革的命題。

本文關注的只是作為古代中國憲制制度之一的皇帝,并不面面俱到,只是討論了几個在我看來還有點理論意味的問題。我希望通過這种基于社會背景的制度功能分析和理解,推進從社會科學的視角和層面來研究古代中國的憲制以及其他制度,走出純道德主義和情感主義的,在我看來太多執著于意識形態好惡的,主觀評判。我知道這類努力會有爭議,但我期待對于我們的古代社會和制度能有更多的爭論,反思和批評,從而引出更多更好的研究。

而且,如果真的爭論多了,其實也就不那么真有爭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