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思20: 两首诗词两重天﹕读李慎之的沁园春即事

  

当我从网上读到李慎之的沁园春‧即事一词,禁不住联想到我一个月前(2014-07-08 08:57)上传到我博克的水调歌头‧读毛主席诗词(1971),两首诗词都是写毛泽东主席的,李慎之的词写于1976年九月毛泽东逝世之后,而我的词写于1971年国庆节前,将毛泽东一生第二件大事文革告吹的林彪九一三事件之后。当我对比阅读这两首诗词时,真有两首诗词两重天之感。我窃以为,我的词比李慎之的词更能代表一般人的心态与视角,李慎之的词更专业化﹑更知识分子化﹑更客观化了,而毛泽东主席是主观化﹑浪漫化与美学化的人间神祗。一句话:李慎之的词更据二级社会的理性视角,我的词更具原初社会的情感美学视角。以下是这两首诗词﹕ 

 

1) 李慎之:沁园春‧即事

 

时日曷丧,不周山倒,雾满龙岗。纵一代天骄,还随逝水,三分霸业,不免沧桑。红雨随心,乱云信手,曾与天公试比强。浑无奈,叹人生易老,急劫苍黄。

  

  有人冷眼向洋,看地覆天翻慨而慷。甚马列理论,申韩法术,秦皇事业,魏武文章。近接洪杨,远绍陈吴,今古后先堪比量。俱往矣,剩千秋功罪,一枕黄粱。  (19769)

 

 

2) 柚声﹕水调歌头:读毛主席诗词 

 

气壮山河水,情怀广太空,意共云飘水潺,碧海影长虹。冷对反华恶浪,两霸称雄世界,比比尽蛙声。一歌动地诗,狂飙扫宇澄。

  

不屑顾,千古词,俱闲情:离愁别恨,忍对流水落花轻。且拟登山携卷,高颂霞光旭日,琅琅逐东风,遍染云天赤,映映透心红。 (19719)

 

 

以上这两首诗词代表政界人物与普通人对文革不同眼界,不同视角,也是不同心态。但未必是不同看法与不同评价,不过前者是里面人,后者是彼岸了望者。以下是我在文革后期生活的境界,虽然与李慎之对文革有大致相同的看法,但话语口气不同,心态也不同。

 

当李慎之写作上面这首词时,我正在贵阳郊区风景区花溪公园旁一座中等大小的医院里工作。毛泽东主席发动的文化大革命在林彪事件之后就悄悄掩旗息鼓了,但文革开始的例行会议与政治学习虽然逐渐减少,但还没有停止,却大部分以闲聊打发时间。作为职业医务人员,我们更少关心政治,而医院的各级领导们早就不满现状而溢于言表了。1973年邓小平复出后的讲话,我们医院干部们人人奉为珍宝,说早就应该这么干!等听到邓小平又被批为右倾翻案时,个个叹息,说﹕到处乱糟糟的,连个菜呀肉的都买不到。在这种闲聊的会议场合,我不只一次听到人们说,不用急,等毛主席死了就会好了。

 

为了让职工能吃上点肉,我们医院领导不得不绞尽脑汁,诸如挖池塘养鱼﹑开车到略微富余的湖南用贵州的中草药去换那里的猪肉,再千里迢迢运回来给大家分。但我敢向苍天上帝保证,即使生活如此甘苦,人们对毛主席他老人家是尊重的,他毕竟是共和国的创始人。这也符合中国原初社会的传统,缺乏二级社会的眼光,以原初社会的亲情看待毛主席,觉得他毕竟是自己家的老人。我所听到说等毛主席死了就会好的人都是年轻的女护士们,干部们不会这么说,他们有清楚的二级社会视野与相应的自我约束,我们这些医生们也不敢这样说。

贵州这种偏僻地方,可能更允许政治宽松气氛,北京上海或者不大会说等毛主席死了就会好的话。在毛泽东逝世后,我脑子里立即浮现出﹕打着毛主席的旗号向右转。不久果然传出打倒四人帮的消息,那些年轻护士说,如果周总理活着就坏了,他肯定不愿意抓四人帮。如果周总理死在毛泽东主席后面,周总理照样向右转而搞经济建设,甚至将欧洲民主制改造移植到中共中央也未必。

 

 

当我回忆起我在贵州工作的年月时,我写到:连家属一共二百来人的医院与其职工宿舍楼建在同一大院内,而院外是山沟住的农民。农民穿着被说成是明朝传下来的,他们不知道有清朝,更不知道什么国民党﹑共产党了。从他们压根没有女人裹脚的传统看,我以为还要早﹕他们可能开天辟地以来就这样生活下来,并不知晓头上政府的变迁。在这样闭塞的山区,再加上文化革命后期的松懈气氛,我们医院里很有一些原初社会生活姿态﹕谁家晚上夫妻吵架或打了孩子,第二天上班时便成了所有人的谈话资料﹔工作如此随便,很多人上着班就回家捅炉子﹑外出买菜了。附近农民专门到医院旁边做这种生意。

 

作为文革的普通群众,我们很是悠闲无事了几年。那时医院的医生们多是北京上海等内地来的三十岁左右年轻人,或未婚,或婚后分居,所以我们仍住四个人一个房间的集体宿舍。我们住在二楼,夏天晚饭后,我们就全都在门前的长长凉台上休息﹕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椅子拖出来,背靠着墙,把脚翘到凉台边上的水泥栏杆上,夏日长夜,一坐就几个小时,也没有茶与饮料的想法,甚至聊天也不多,就在那里静静地坐着,心态宁静的像那远处的山影,凝重而悠然。

 

后来改革开放,就开始人生的繁忙与奔波了。退休后才了解到那时的宁静心态多么可贵,再想回到那种心态有多么困难﹕生活在二级社会人是很难回到原初社会的,尽管我们当时社会生活仅仅与原初社会有些相似罢了。

 

结论:在会议上闲聊时说等毛主席死了就会好的年轻女护士们与李慎之对毛泽东与文革可能有大致相同的看法,但话语口气不同。根据本博克两级社会理论,年轻人与妇女比成年人与男人更接近原初社会的天然之人,她们的表达也更具原初社会视角,也与我写的诗词更接近。她们的直率仅仅表示她们与毛泽东主席之间更富有原初社会的情感,比李慎之的词更富有尊重与热爱而已。四人帮倒台时医院在大喇叭上广播,旁边的农民听了气急败坏地说,怎么好骂娘娘呢? 他们称皇后为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