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思21﹕從佛教徒的普世胸懷來看東西文化差異

 

纽约时报2014年八月第一个周末版以半版篇幅登载一篇题为《在一个受伤的中国城市,人们在拯救极其微小的生物》。文章讲的是青海玉树附近的佛教徒在耐心救助那些在河水退潮后而搁浅在沙滩上小虾。她们匍匐在河滩上,背上背负自己的婴儿,在细心地用筷子把那一只又一只的微小的虾拣起来,放入身旁的朔料桶里,然后再把它们放入河水中去。

 

玉树地区在2010年发生地震,导致三千人丧生,这一自然灾害导致当地居民的宗教热诚高涨起来。人们说,佛教教导我们要热爱与珍惜所有生命,不管那是一个多么微小的生命。他们声称说,有谁又能排除这种可能﹕即那些小小的虾虫中可能有不少是几年前地震中丧命者死后转世,我们不能再让他们转世后还要短命死在河滩之上。

 

一位白人妇女对我说,她无论变得如何仁慈,她可以不吃猪肉﹑牛肉,甚至不吃鸡肉,但不能不吃鱼肉,鱼离人类太远,她甚至说﹕科学证实鱼没有痛觉。我觉得这位白人妇女所说也有一定道理,我们总不能热爱珍惜细菌﹑病原虫的生命吧﹗

 

这位白人妇女的话与上面纽约时报报道相一致,他们对佛教徒拯救虾虫的做法感到惊讶,觉得鱼虾离人类太远,他们不能与人类有相同的感受能力。这与本博克两级社会理论有关,中华文明起源于原初社会,而西方文明开始于典型二级社会,竞争与战争迫使人们主客二分地看待世界。正由于此,圣经上帝造人而成为世上万物的主人,但人类从亚当﹑夏娃的儿孙一代就互相残杀,也就是西方战争文明的开始。

 

以原初社会开始的中华文明并不这样看待世界,《吕氏春秋﹕贵公》篇中讲到﹕

 

有个楚国人丢了弓,却不肯去寻找,他说,一位楚国人丢了一把弓,另外一位楚国人得到了它,我又何必去寻找呢?孔子听到这件事,说;他的话中去掉那个楚国

俩字就合适了。老子听到以后说:再去掉那个人字就合适了。像老子这样的人,算是达到公的最高境界了。(原文﹕荆人有遗弓者,而不肯索,曰:荆人遗之,荆人得之,又何索焉?孔子闻之曰:去其荆而可矣。老聃闻之曰:去其 人而可矣。故老聃则至公矣。 )

 

如果佛教徒比西方人道主义者进了一大步而把虾虫包括在人道主义考虑之内的话,老子比佛教徒又进了一大步,他把世界万物,有生命与无生命的,全部包括在他那大公无私的人道主义考虑之内。在原初社会的情感美学秩序中,包括景物在内,人类与周围环境有美学情感的交流。正像小孩子把小枕头放在大枕头旁边说,枕头要找妈妈呀﹗即孩子把枕头看成与自己一样,需要一个高大的妈妈。

 

中国儒道两家都以原初社会为理想,但中国在历史上缺乏二级社会个人活动空间的建构,缺乏二级社会的规则与眼界。人类天然本性与良心固然重要,如果缺乏二级社会的行为规范,在当今的二级社会中,仍会出现在大街上见死不救的个别情况。